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小川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昨天那个仵作,脸色惨白,满头的汗。
“陆捕快!沈先生!不好了!小翠的尸体不见了!”
陆小川的睡意瞬间全无。
“什么?不见了?!”
沈静舟也闻声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昨晚还好好的。”仵作声音发颤,“我把尸体停放在验尸房,上了锁。今早来的时候,锁被撬了,尸体没了!”
沈静舟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验尸房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个偏僻的小院,平时很少有人来。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门上的锁确实被撬了,铜锁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沈静舟推门进去。
屋里很冷,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正中央摆着一张停尸床,上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滩水渍——应该是尸体躺过的地方化冰留下的。
“除了尸体,还丢了什么?”沈静舟问。
仵作环顾四周:“好好像没丢别的。工具都在,记录册也在”
沈静舟走到停尸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很干净,但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昨晚谁守夜?”沈静舟问。
“是是小德子。”仵作说,“每晚都有一个太监守夜,昨晚轮到他。”
“叫他来。”
小德子很快被带来了。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瘦瘦的,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昨晚是你守夜?”沈静舟问。
“是是奴才。”
“有什么异常吗?”
“没没有。”小德子摇头,“奴才昨晚一直守在门口,没见有人来”
“一直守在门口?”沈静舟盯着他,“那你脖子上的淤青哪来的?”
小德子下意识捂住脖子,脸色大变。
陆小川这才注意到,小德子脖子上确实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人掐过。
“我我”
“说实话。”沈静舟的语气很平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则我就把你交给禁军,说你监守自盗,偷走尸体。到时候,你猜他们会怎么审你?”
小德子腿一软,跪在地上:“沈先生饶命!奴才奴才说!昨晚昨晚是有人来过!”
“谁?”
“奴奴才不认识。”小德子颤抖著说,“是个黑衣人,蒙着脸。他他掐住奴才的脖子,把奴才打晕了。等奴才醒来的时候,尸体就不见了”
“黑衣人?有什么特征?”
“没没看清脸。但但他身上有股香味像是像是檀香混着墨香的味道。”
檀香混着墨香?
陆小川心里一动。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沈静舟没再问,让仵作把小德子带下去。
“沈先生,”陆小川小声说,“檀香墨香我好像在礼部尚书张大人身上闻到过。上次在宫门口遇见他,他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礼部尚书,张廷玉。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出了名的清流领袖。
他会跟这件事有关?
沈静舟沉默片刻,忽然说:“走,去礼部衙门。
“现在?”
“现在。”
礼部衙门在皇宫外,离得不远。沈静舟和陆小川赶到时,衙门刚开门,几个官员正陆陆续续来点卯。
见他们进来,一个书吏迎上来:“二位是”
“六扇门查案。”陆小川亮出腰牌,“找张尚书。”
“尚书大人还没来”书吏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间透著股书卷气。
正是礼部尚书张廷玉。
他看到沈静舟和陆小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先生,陆捕快,怎么这么早就来礼部了?可是案子有什么进展?”
沈静舟没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仔细闻了闻。
张廷玉身上的确有股檀香墨香的味道,很淡,但很清晰。
“张尚书用的是什么香?”沈静舟问。
张廷玉一怔:“香?老夫不用香啊。哦,你说的是这墨香吧?老夫用的墨是特制的,加了檀香粉,所以有股香味。怎么,这香味有问题?”
“昨晚张尚书在哪儿?”
“在家啊。”张廷玉说,“老夫年事已高,晚上从不外出。这个沈先生可以问府上的下人,或者问守夜的更夫。”
他说得很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沈静舟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陆小川赶紧跟上。
走出礼部衙门,陆小川才小声问:“沈先生,您觉得张尚书有问题?”
“不知道。”沈静舟说,“但他身上的香味,和小德子说的一样。”
“那怎么办?”
“继续查。”沈静舟说,“查张廷玉昨晚到底在不在家,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查他”
话没说完,一个禁军士兵匆匆跑过来:“沈先生!陆捕快!不好了!守夜太监小德子死了!”
陆小川脑子嗡的一声。
又死一个?!
“怎么死的?”沈静舟问。
“上吊”士兵脸色发白,“在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上吊了。桌上桌上还留了遗书”
遗书?
又是遗书?
沈静舟眼神一冷:“带路。”
小德子的住处也在下人房区,离小翠的房间不远。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太监宫女。
见沈静舟来了,人群自动分开。
房间很小,布置和小翠的房间差不多。小德子的尸体吊在房梁上,脚下倒著一把椅子。桌上果然有一张纸。
沈静舟走过去拿起遗书。
“奴才该死偷走小翠尸体,意图嫁祸二皇子事已败露,无颜苟活”
字迹很潦草,但和小翠的遗书一样,看起来像是匆忙写就的。
陆小川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又是嫁祸二皇子。
又是畏罪自杀。
这手法,和小翠的死如出一辙。
“沈先生,”他声音发颤,“这”
沈静舟没说话,走到尸体前,仔细查看。
小德子的脖子上有绳痕,呈v字形,边缘有轻微擦伤。看起来,确实像上吊自杀。
但沈静舟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假的。”
“假的?”
“绳痕角度不对。”沈静舟指著小德子的脖子,“如果是自己上吊,绳痕应该是斜向上的。但这个绳痕是水平的,说明他是被人吊上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看他的手指。”
陆小川凑过去看。小德子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所以他也是被杀的?”陆小川问。
“嗯。”沈静舟点头,“杀人灭口。”
他转身走出房间,看着围在外面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太监宫女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小川,”沈静舟忽然说,“记下来。”
“记记什么?”
“第一,小翠尸体失踪。第二,小德子被杀。第三,两起案子都指向二皇子。第四”他顿了顿,“两起案子,都有人想让我们相信是自杀。”
陆小川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沈静舟没回答,抬头看向礼部衙门的方向。
“走,”他说,“再去见见张尚书。”
“可是可是小德子刚死,我们不查了吗?”
“查。”沈静舟说,“但得换个方向查。”
他迈步往外走,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有人想让我们查二皇子,我们就偏偏不查他。”
“我们要查的,是那个躲在后面,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人。”
陆小川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出下人房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德子的房间。
房门还开着,尸体还吊在梁上,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像一面旗帜。
一面宣告著什么即将开始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