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蛊者已死。
这五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厢房沉闷的空气里。
乌拓死了？那个盗走傀儡蛊、可能控制了赵虎的五毒教叛徒，死了？
“怎么死的？何时死的？死在何处？”秦无炎连声发问。这可是关键人物！
蓝凤凰脸色难看地摇头：“不知道。我只能通过母蛊与下蛊者之间的本源联系微弱感应生死。现在联系彻底断绝，且无剧烈波动，说明死亡有一段时间了，至少在两三天以上。死得很突然，或者，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杀的，所以没有强烈的‘死亡反馈’通过蛊术传来。”
两三天以上？那差不多就是赵虎“自杀未遂”、蛊虫被沈静舟逼出来之后不久！
陆小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乌拓是下蛊控制赵虎的人，他为什么死？被谁杀的？灭口？黑吃黑？还是
沈静舟忽然问道：“你追踪他到此，最后清晰的感应是在客栈。之后蛊丝痕迹指向衙门这边。有没有可能，他来过衙门附近，但不是为了躲进来，而是为了见什么人？或者，交什么东西？”
秦无炎立刻想到：“那颗珠子！沧海月明珠！如果乌拓是五毒教派来与林震南交易或索要珠子的人，那么他拿到珠子或者没拿到，控制赵虎顶罪之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或者失败了。然后，他被灭口。
“珠子？”蓝凤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珠子？”
沈静舟看了秦无炎一眼，秦无炎微微点头。
到了这一步，隐瞒部分信息已经没有必要，反而需要借助蓝凤凰的知识。
“一颗名叫‘沧海月明珠’的宝物，前朝皇室遗珍。”
沈静舟简略说道，“青龙镖局总镖头林震南，很可能因为半年前与你们教中某人的一次交易，被迫在近期接下了护送这颗珠子的镖。然后，镖局被灭门，珠子失踪。赵虎被傀儡蛊控制，出面顶罪。我们在一个隐秘地点找到了珠子，同时也发现了你们五毒教的标记。”
蓝凤凰听得眉头紧锁：“沧海月明珠我没听过教中高层对此物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至少，在我离开南疆之前，没有相关的命令或风声。”她想了想，“除非是教主或几位长老直接下达的密令，我们下面的人不知道。又或者，是乌拓的个人行为，或者他背后另有主使，假借我教之名？”
“乌拓在教中地位如何？”沈静舟问。
“负责饲养特定蛊虫的执事弟子，不算核心，但也能接触到一些秘术和资源。”蓝凤凰道，“偷走傀儡蛊，是他利用职务之便。但他一个人，恐怕策划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远赴中原，威胁镖局，杀人夺宝，再操控顶罪。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或合作。
“指使他的人，可能就在城里，甚至就在衙门附近。”沈静舟缓缓道，“乌拓最后出现在客栈，蛊丝痕迹指向衙门。他可能是来复命，也可能是来交接东西，比如珠子，然后被灭口。杀他的人，要么是指使他的人，要么是另一股势力。”
秦无炎只觉得案情越挖越深，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蓝姑娘，以你对乌拓和傀儡蛊的了解，他控制赵虎顶罪，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掩盖夺珠的真相？”
“傀儡蛊控制下，宿主会严格按照预设的‘指令’和‘剧本’行动，但会保留部分自身性格和记忆，使其表演更真实。”
蓝凤凰解释道，“预设赵虎‘为兄报仇’的动机和过程，是为了让案子有一个合情合理、情感充沛的‘结局’，迅速结案，掩盖珠子背后的真实目的和交易。这是很标准的‘弃子’用法。用完之后，子蛊宿主要么被灭口，要么像现在这样任其自生自灭。而母蛊操控者则可以带着真正的目标脱身。”
“但现在，乌拓死了，珠子在我们手里。”陆小川接口道，“幕后的人，计划失败了？”
“未必。”沈静舟摇头，“珠子是找到了，但怎么知道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目标？或许珠子本身，也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乌拓死了，但指使他的人还在。而且”他看向蓝凤凰，“乌拓死了，你们五毒教追究起来，会不会认为是我们中原官府杀了他？或者，认为珠子在我们手里，继续来找麻烦？”
蓝凤凰冷哼一声：“乌拓是叛徒，死有余辜。我追他是为了清理门户，追回圣蛊。至于珠子”她顿了顿，“我对珠子没兴趣。但教中如果真有高层下令寻此物，乌拓之死和珠子下落，他们迟早会知道。到那时，恐怕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五毒教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尤其是涉及教中秘令和宝物时。
秦无炎脸色更沉。这案子简直是个滚烫的山芋，破不了上面压着，破了又可能惹来更可怕的势力。
“当务之急，”沈静舟总结道，“一是全力查找乌拓的尸体和死亡地点，看能否找到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二是加强戒备，防止五毒教或其他势力再来夺珠或灭口。三是，”他看向昏睡的赵虎，“想办法让他醒来，或者从他残存的记忆里，挖出更多关于乌拓、关于交易、关于那颗珠子的信息。”
蓝凤凰忽然道：“让他醒来，或许我可以试试。虽然母蛊已失，子蛊残留的怨毒还在侵蚀他，但我可以用别的蛊，暂时压制甚至引导这些残毒，刺激他清醒片刻。不过，时间不会长，而且有风险，可能伤及他的根本。”
秦无炎犹豫了。赵虎是重要人证，也是嫌犯，万一弄死了
“让他试。”沈静舟替秦无炎做了决定，“半死不活拖着，什么也问不出来。清醒片刻，也许就是关键。”
秦无炎看了沈静舟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好。需要准备什么？”
“安静，还有”蓝凤凰看了一眼沈静舟，“你，出去。”
沈静舟挑眉：“为什么？”
“我的蛊术，不习惯有外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尤其是”蓝凤凰瞥了他一眼，想起那句“油炸应该挺香”，嘴角抽了抽，“话多的人。”
沈静舟摸了摸鼻子，居然没反驳，转身往外走。“行，我去外面等著。对了，”他在门口停下，回头对蓝凤凰说，“小心点，别把他弄死了，他还欠我顿饭钱呢。”
陆小川：“” 这都什么时候了！
蓝凤凰也是无语，没好气地挥挥手，像赶苍蝇。
沈静舟出去后，蓝凤凰让秦无炎和陆小川也退到门口，只留她一个人在赵虎床边。
她解下腰间几个不同颜色的小囊，取出一些粉末、药草和几只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小虫，开始低声吟唱起语调奇异的咒文，手中的黑杖有节奏地轻点地面。
厢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而凝重。
陆小川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蓝凤凰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赵虎醒来后，会带来怎样的信息。
而沈静舟，则抱着手臂靠在院中的廊柱上，仰头看着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