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抱着那个冰凉沉重的紫檀木盒,几乎是跑着回到六扇门衙门的。
夜已深,但衙门里灯火通明。秦无炎还没休息,正在签押房和几个心腹捕头低声议事,显然也在为案子毫无突破性进展而焦躁。
看到陆小川气喘吁吁地抱着个盒子冲进来,秦无炎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大人!找到了!可能可能是贼赃!”
陆小川把盒子小心地放在桌上,按照沈静舟的嘱咐,把发现废弃砖窑密室、找到盒子的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沈静舟开锁验看以及星图的部分,只说盒子锁著,没敢擅自打开。
秦无炎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取来工具。这种官府特制的开锁工具比沈静舟的铁丝粗暴些,但对付一把小铜锁也够了。
锁被打开,盒盖掀开。
那颗在黑暗中曾显现异象的沧海月明珠,在衙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安静而神秘,流转着内敛的晕彩。
“这就是沧海月明珠?”一个捕头凑近看了看,咂咂嘴,“看着是挺稀罕,但也没传说那么邪乎嘛。”
秦无炎却不敢怠慢。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珠子,入手冰凉沉甸,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珠子的质地、色泽、乃至那股淡淡的寒意,都非寻常珠宝可比。
他又仔细检查了盒子和锁,确认没有其他夹层或机关。
“立刻封存,作为重要证物。”
秦无炎将珠子放回盒子,下令道,“加派人手,封锁那个废弃砖窑,仔细搜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另外,陆小川,你发现此地有功,但不可声张。”
“是!”陆小川应道,心里却想着沈静舟揣走的那块苗绣碎布,以及他最后的提醒。
秦无炎又详细问了发现地窖的细节,陆小川一一作答,只是把自己和沈静舟的角色模糊成“仔细探查”的结果。
等陆小川从签押房退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身心俱疲,但脑子里那点星图的光点和蓝凰纹的刺绣却挥之不去。
他决定先回住处休息,明天再去找沈静舟商量。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衙门大院,异变骤生。
先是守门的衙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人?!”
“站住!衙门重地,不得擅闯!”
“妖女!放下武器!”
陆小川心头一紧,难道五毒教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立刻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衙门大门外,灯笼的光晕下,站着一个女子。
第一眼看去,陆小川几乎以为看到了山野间的精魅。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并非中原式样的衣裙。
上衣是靛蓝色绣著繁复银线的短衫,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下身是同样颜色的百褶长裙,裙摆边缘缀著细小的银铃,随着她微微的动作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得带有攻击性,尤其是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光芒。
她手中没有拿常见的刀剑,而是握著一根细细的、通体漆黑的短杖,杖头雕刻成某种狰狞的鸟首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颈侧、手腕上,甚至腰间的丝绦上,都缀著一些颜色鲜艳、形态奇异的银饰,那些银饰在火光下,偶尔折射出点点幽蓝或暗绿的光泽,不像是普通的金属。
此刻,她正被七八个如临大敌的衙役用刀指著,却浑然不惧,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骄横和不耐烦。
“让开!”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略显生硬的口音,语调又脆又急,“我找你们管事的!有贼偷了我们的东西,跑到你们这儿来了!”
偷东西?跑到衙门?陆小川一愣。
一个捕头壮著胆子喝道:“哪里来的蛮女,胡言乱语!这里是六扇门,岂容你撒野!再不退去,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苗女闻言,非但不退,反而冷笑一声,手中黑杖轻轻一顿地。“不客气?就凭你们这几把破铜烂铁?”
她目光扫过众衙役,最后落在闻声赶出来的秦无炎和陆小川身上,“你们,谁管事?叫秦无炎出来!”
她竟直呼秦神捕名讳!
秦无炎脸色一沉,排众而出:“本官便是秦无炎。你是何人?深夜擅闯衙门,所谓何事?”
苗女上下打量了秦无炎一眼,似乎确认了身份,语气稍缓,但依旧硬邦邦的:“我叫蓝凤凰,从南边来的。我们教中一个叛徒,偷了极为重要的蛊虫,一路逃窜至此。我追着他的‘线’来的,‘线’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你们这衙门附近!”她盯着秦无炎,“把人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他在哪儿。否则”
“否则如何?”秦无炎声音更冷。蛊虫?叛徒?难道和赵虎体内的蛊有关?
“否则,”蓝凤凰扬了扬手中的黑杖,那些银饰叮当作响,在夜色中泛起诡异的光泽,“我就自己进去找。到时候,我的小宝贝们要是饿了,咬了谁,可别怪我。”
话音未落,离她最近的一个衙役突然“哎哟”一声,捂著脖子跳开,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
借着灯光,众人隐约看到,似乎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影子从他领口一闪而逝,钻回了蓝凤凰的袖口。
“你你放虫子!”那衙役声音都变了。
众衙役哗然,纷纷后退,刀尖都在发抖。
他们不怕刀枪棍棒,但这种防不胜防的虫子,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秦无炎瞳孔微缩,手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刚睡醒似的鼻音。
“大晚上的,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人回头,只见沈静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揉着眼睛,身上披了件外袍,一副被吵醒很不爽的样子。
他慢吞吞地走到前面,看了看对峙的双方,目光在蓝凤凰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那些闪闪发光的银饰上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眉头一挑,看向蓝凤凰。
“虫子味儿”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蓝凤凰立刻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沈静舟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反而很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嗯,你们这虫子,养得挺肥。”
他顿了顿,在蓝凤凰错愕和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油炸一下,应该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