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几乎是冲进沈静舟房间的。
“沈先生!找到了!这个!”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绢纸拍到桌上,气喘吁吁。
沈静舟正在窗边看书,一本地摊淘来的、纸张泛黄的《异闻杂录》。
他放下书,拿起绢纸,扫了一眼上面的虫形标记和那行小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似乎专注了些。
“林震南写的?”他问。
“应该是!藏在旧账本夹层里!”陆小川把发现经过和自己的推测飞快地说了一遍,“所以,那颗‘沧海月明珠’,很可能就是林震南用来抵‘旧债’的‘新镖’!五毒教逼他接的!”
沈静舟把绢纸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指尖摩挲著那虫形标记。
“‘祸恐不远’”他轻声重复,“他倒是预感得挺准。”
“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小川急切地问,“这绢纸能作为证据吗?能证明五毒教”
“证明什么?”沈静舟打断他,“证明有南疆客找过他?证明他害怕?这上面连个具体人名都没有。虫子标记倒是有点意思,但也不算什么铁证。”
陆小川一盆冷水浇下来,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那那这线索就没用了?”
“有用。”沈静舟把绢纸递还给他,“至少知道,林震南接‘沧海月明珠’这趟镖,不是自愿,是被胁迫。也知道,他怀疑赵虎。还知道,他预感要出事。”他顿了顿,“那么,那颗让他用命去抵债的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就很重要了。”
“沧海月明珠”陆小川努力回忆,“镖单上只说是前朝皇室流出的珍宝,夜明如月,价值连城。别的就没了。”
“前朝皇室”沈静舟若有所思,“哪个前朝?大周?还是更早的梁?夜明如月的宝物多了,夜明珠、鲛人泪、深海玉髓为什么偏偏是这颗‘沧海月明珠’能让五毒教感兴趣,甚至不惜杀人夺镖?”
这也是陆小川想不通的。一颗再值钱的珠子,对雄踞苗疆的五毒教来说,吸引力有那么大吗?除非这珠子本身,不仅仅是珠宝。
“走,”沈静舟忽然合上书,站起身,“去个地方。”
“去哪儿?”
“找个可能知道这珠子故事的人。”沈静舟已经走到门口,“记得带上那块绢纸。”
陆小川赶紧跟上。
沈静舟带他去的地方,是城西一条僻静小巷里的一家小当铺。
铺面不起眼,招牌上写着“博古斋”三个褪色的字。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老花镜,正就著窗口的光,用放大镜看一枚古钱。
看见沈静舟进来,老头眼皮都没抬:“今儿没收到好东西。”
“不买东西,打听点事。”沈静舟把陆小川手里的绢纸拿过来,放到柜台上,指著那个虫形标记,“认得这个吗?”
老头这才放下放大镜,拿起绢纸,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五圣教的‘枯叶蛊纹’?你从哪儿弄来的?”
五圣教?陆小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圣教是五毒教的别称,在一些老辈人口中这么叫。
“一个死人留下的。”沈静舟言简意赅,“再说说这个。”他手指移到绢纸上“沧海月明珠”几个字旁边。
老头看到这几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厚镜片打量著沈静舟和陆小川。“你们在查青龙镖局的案子?”
“您知道?”陆小川忍不住问。
“满城风雨,谁不知道。”老头把绢纸推回来,语气变得谨慎,“老头子就是个开当铺的,别的不知道。”
沈静舟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银锭,放在柜台上,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看着银锭,又看看沈静舟平静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银锭收进袖子里。
“‘沧海月明珠’那是前朝大周皇室秘藏的宝贝。据说是东海贡品,取自深海巨蚌,能在暗夜发出柔和如月华的光芒,光照一室,且寒气逼人,能保尸身不腐。”
这些和镖单记载差不多。
“但是,”老头压低了声音,“传说这珠子不祥。”
“不祥?”
“大周末代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就是戴着这颗珠子,在寝宫里暴毙的。死状诡异,七窍流血,珠子就滚落在她手边,光华暗淡。”
老头的声音带着点神秘色彩,“后来珠子几经流转,每到一处,主人家多有不顺,甚至横死。所以虽然珍贵,但真正敢收藏的豪门不多。都说这珠子沾著阴气,或者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还有别的吗?”沈静舟问,“比如,这珠子和南疆,或者和虫子,有没有什么关联的传说?”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这倒没听说过。珠子是东海来的,南疆是西南,隔得远。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有些老话本里提过,前朝有些方士,喜欢用奇珍异宝做‘容器’,封印一些不好的东西。这珠子夜明如月,又能保寒,倒是挺适合做‘容器’的。当然,都是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容器?封印?
沈静舟和陆小川对视一眼。
这个说法,虽然荒诞,却意外地能和“五毒教感兴趣”、“林震南恐惧”联系起来。
如果这珠子不仅仅是珠宝,而是藏着什么秘密甚至危险,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谢了。”沈静舟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小川赶紧道谢跟上去。
走出当铺,巷子里凉风一吹,陆小川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沈先生,您觉得那老头说的‘容器’、‘封印’,有可能是真的吗?”
“不知道。”沈静舟回答得很干脆,“传说十有八九是假的。但人们为什么编出这样的传说,往往是因为这东西本身,有让人害怕或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看向陆小川:“想知道那珠子到底是什么,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听传说,而是看它最后出现在哪里,以及看到它的人,是什么反应。”
“最后出现在林震南手里?可他死了啊!”陆小川说完,猛地反应过来,“您是说‘看’他死前的反应?”
沈静舟“嗯”了一声。“珠子是在内堂丢的,林震南死在内堂。他死前,一定见过那颗珠子。他的‘恐惧’,如果是针对珠子本身,那珠子的‘真相’,可能就在他的恐惧里。”
“现在去镖局内堂?”陆小川问。
“晚上去。”沈静舟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痕迹’,在晚上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