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将头藏在自己的拐杖身后。
它感觉到,它的实力也没有因为心脏的回归而变得更强。
女王对它的心脏做了手脚,让它无法收回它鼎盛时的力量。
昨日它夜观星宿,重新测算了一番自己的命数。
结果惊恐地发现,它的劫数并没有因为它心脏的回归而有所改变。
它依然会死。
它会死在谁的手上?
玄龟躲在拐杖后,视线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另一边,顾寒霆看着跪在脚下,眼神充满激动与崇敬,渴望着大展宏图的张起,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
另外几大峰主目不斜视,静静端坐着。
配合着这盛大的典礼,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威严。
……
另一边,李争天却仍在不知疲倦地打坐调息。
一遍遍引导着灵气进入身体,滋润着他的经脉。
他要恢复,一定要恢复。
……
而在一个昏暗,充满异香的房间中。
一个枯瘦的老者正守在丹炉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炼丹。
一只乌鸦飞进了炼丹房,问道:
“又在炼什么丹药啊?”
枯蝉长老眼中精光闪铄,小心控制着火候,并不说话。
待丹炉内的情况稳定,不需要他时时注意火势的时候方才松了手,让火龙自己围着丹炉盘旋。
他倒了杯灵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润了嗓子以后。
方才一边施施然坐下,一边答道:
“一种既能强身健体,又能让神魂越来越虚弱的药。”
“哦,”乌鸦拉长了声音说道,这声“哦”之中藏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心照不宣。
乌鸦又说道:“宗主让你去给那姓李的小子看伤,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么大的宗门难道找不出一个厉害一点的医师?”
“他让我给他炼药就算了,还想让我去给人看病?真把我当他的仆人使?没这么好的事。”
乌鸦说道:“你最近越来越狂了。”
枯蝉哈哈一笑,说道:“他死期就要到头了。”
“谁?”
“别装傻。”
“没装傻,你是说那个老的还是说那个小的?”
“哈哈,老的死了,新来的那个小的也活不久的。”
“那他忙活了那么久,岂不白忙?他这么多疑,他自己难道没意识到?”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提供他要的丹药,别的什么都没干。至于其它的,我们坐着看好戏就成了。”
“万一他们杀了老的小的,又来找你算帐怎么办?”
“他们杀了老的小的,还会内斗。”
“内斗胜出的那一个不会杀我,他也会留着我的。”
“你难道不想也和他们斗一斗?你现在有这个实力了,进步真快呀。”乌鸦最后说道。
枯蝉长老不说话了。
良久,他突然开始怪笑,而后一股极其浓烈的邪气从他身上散发,即使浓烈的丹药味也无法将这股邪气掩盖。
这邪气越来越烈,乌鸦害怕得立马缩到屋子角落藏了起来。
很快,这邪气竟填充了整个屋子,直到它似乎有要将整间密闭的屋子撑爆的趋势。
枯蝉长老才猛地醒过神来,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立即脸色紧张地直起身来,运功将都快把屋子撑爆的邪气吸纳了回来,这个过程中,他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好在满屋子的邪气最终都被他收集回来了,而后他通过一道细缝,小心地张望屋外的动静。
又探出神识,一寸寸搜查,一遇到活物,便立刻将其绞死。
这是太虚宗一座湖边的小屋,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也没有任何体格稍大的动物。
枯蝉这才惊魂未定地重新回到小屋,而后怨道:
“都怪你,害我失控了。”
那乌鸦嬉皮笑脸地说道:“怕什么?现在整个宗门上下,除了宗主,还有你需要怕的人吗?”
枯蝉长老说道:“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上次冷千嶂的事情差点就被怀疑了。”
“啧啧啧,真谨慎,怪不得你能这么厉害。你应该是最厉害的五灵根了吧?”
“真厉害。你熬走了好多人呀,如今知道你是五灵根的人很少了吧?”
枯蝉长老正在重新调整火势,闻言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乌鸦自顾自又说道:“你用的是非同一般的手段,能到如今这境界也是你应得的。”
“可是姓李的那个小子也是五灵根,凭什么他不使用这些手段,也在他那年纪拥有了那么强大的实力?”
“可他拥有了那么强的实力,却最后落到如今这地步。”
“这,是不是一种天数?五灵根,不配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枯蝉长老突然回头,手指一动,便将那只聒噪的乌鸦抓在手心,眼神中杀意涌动。
乌鸦被掐住脖子,直翻白眼,挣扎着说道:“连我都杀,你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枯蝉松开了手。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天数?呵,什么天数,是他自己不配。”
“再提我是五灵根的事情,我一定宰了你。”
乌鸦又道:“既然这么讨厌五灵根,为什么你不象当初的那个雷昊一样,或者巡天峰的厉星瑶。”
“弄几个人杀了,把自己改造一下,换个四灵根三灵根什么的。”
“难道你其实也象那个李争天一样,对五灵根被排斥的事情并不服气?”
枯蝉没有回答,只一巴掌向后扇去。
乌鸦被这一巴掌扇飞,摔打在墙上,晕了过去,终于闭了嘴。
……
元真与元永来看李争天的时候,他正好举着玄铁绕着山上山下跑。
因为双眼无法看见,李争天得靠探出灵识认路。
又因为他如今连灵识的使用也出现了问题,因此即使用了神识探路,他也跑得跌跌撞撞。
时不时一跤跌倒,然后他又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奔跑。
他的面孔尽管没有任何表情,但仍然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他的肢体显得鲁笨且不协调,而由于他的努力,这种鲁笨与不协调就愈发明显,让李争天显得几乎有些可笑,以及可怜。
元真与元永一见李争天是这副境地,两人竟不由自主地都将头撇向一边。
仿佛他们心中觉得,直视陷入如此的境地的好友,是十分不尊重他的举动。
或者说,他们觉得此时的李争天是十分不体面的,以至于他们得将头撇开,装作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