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內。
马鈺、丘处机、王处一居中而坐。
郭靖、张象易分坐左右。
已由郭靖通报了身份的少年杨过状极乖巧地侍立在郭靖身后。
尹志平、赵志敬、崔志方等全真教第三代的弟子们却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如杨过一般恭然肃立。
王处一的脸色很有些不好,原因则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弟子赵志敬失望透顶。
这一次知道將有强敌来犯,全真教本来已做了周全布置。
重阳宫內,由马鈺、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亲率一批弟子主持,上山的各道关口则由诸弟子中武功最强的赵志敬主持。
若敌人由正途上山,各处关口便可层层削弱其力量,重阳宫內则可相机支援。
若敌人由他路直入重阳宫腹地,赵志敬则须立即指挥各处关口返回,齐聚重阳宫围歼来犯之敌。
岂知赵志敬识人不明、处事不清,竟將本来可以成为强援的郭靖误认做敌人。
虽然其中事出有因確有误会,但郭靖分明已报出身份来歷,赵志敬仍然一意孤行与之纠缠。
偏偏此刻那霍都王子一眾强敌果然另寻道路闯入重阳宫,全真教两处开战,力量分散又彼此不得援应,若非张象易神兵天降,郭靖也及时赶到,竟险些酿成灭派大祸。
若只是如此,王处一只能说这弟子才具有限难堪大任,但张象易提到的另一件事情,却让他对赵志敬的人品也生出看法。
原来赵志敬看到郭靖势不可挡,竟暗中出手掳走躲在后面观战的杨过,送来重阳宫让亲信弟子鹿清篤看押。
张象易来此途中,恰好看到正鹿清篤与被捆了手脚的杨过对骂,听出其中似有些误会,便出手將杨过救下。
想到赵志敬竟恃强凌弱,对一个只会点粗浅功夫的少年出手,王处一终於按捺不住脾气,声色俱厉地將他训斥了一顿。
丘处机性子比王处一更烈,更加地爱憎分明,对这原本很是器重的师侄亦多有不满,虽然没有越俎代庖替王处一教训,却也不会替赵志敬转圜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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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马鈺这老好人见赵志敬被骂得抬不起头,又想著他武功与年齿皆为全真三代之首,平日还有替师长监管师弟之责,如此训斥未免太过折损其威信,便出言劝说王处一几句,又替王处一决定罚赵志敬面壁三日,就算將这件事情揭过。
赵志敬嘴上忙不迭地向三位师长请罪悔过,心中却悄悄鬆一口气,同时也对將自己陷入此尷尬境地的郭靖、杨过、张象易大生怨恚。
只是他將后一种情绪隱藏极深,在场眾人也並未发觉。
只有张象易对此人真正品性有些了解,一直不著痕跡地悄然关注,才敏锐地捕捉到他偷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抹怒色及恨意一闪即逝。
“你这便记恨上我了?”张象易心中哂笑,“希望你这恨意只是藏在心中,一旦稍有动作,便休怪我心狠了。”
隨后马鈺不免问起郭靖和张象易来意。
张象易只说是特意来拜候几位师兄,见到郭靖送上师父的那封书信只是顺便。
郭靖则將杨过唤到身前,说明想让他拜入全真门下之事。
丘处机对昔年未能尽心教导杨康,以致其误入歧途身死名辱之事深怀愧疚,也想在杨过身上加以弥补,当时自然满口答应。 接下来便是商议让杨过拜入何人门下。
原本赵志敬该是最佳人选,但此刻马、丘、王三人都默契地略过不提,其次得三人一致认同的便是丘处机弟子尹志平。
郭靖与尹志平亦是故交,当时自然並无异议。
眼看便要敲定此事,杨过这孩子却突然开口大声道:“郭伯伯,你既然不肯亲自教导小侄,说是要为小侄另择明师。为何放著明师在此,却让小侄转拜他人?”
此言一出,本欲从一眾师兄弟中走出的尹志平大为尷尬,抬起的一只脚也不得不放回原处。
郭靖变色斥道:“过儿不要胡说,这位尹师兄论起来还是你爹爹的师弟,如何算不得明师?”
此言却令尹志平更加尷尬,暗自埋怨道:“郭兄你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杨过却昂著头不服气地分辩道:“小侄只问郭伯伯一句话,那位尹道长与张象易大哥相比,谁更算得明师?”
张象易正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吃瓜,却不想自己竟也成了瓜,急忙摆手笑道:“杨小弟莫开玩笑,贫道才年长你几岁,如何能做的你师父?”
杨过此刻格外庆幸隨黄蓉读了那几本书,当即摇头晃脑,侃侃而谈道:“非也,非也。前贤曾曰『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张大哥武功卓绝,又於小子有援手之德,可谓才德兼备的有『道』之士,如何做不得小子的师父?”
郭靖这老实人听了,想著张象易武功之高確是远胜尹志平,又是自己义兄周伯通弟子,彼此关係也更加亲近,若由他来教导杨过,果然更合適一些。
但他终究已非当初的懵懂少年,也已懂得些人情世故,知道若如此安排,只怕大损尹志平顏面。
丘处机却有些不喜杨过的油嘴滑舌,沉下脸喝道:“过儿不许胡闹!张师弟与我等同辈,你若拜他为师,岂非与你爹爹成了同辈师兄弟?”
杨过脑筋转得极快,立即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师祖莫只从你这边论,张大哦,张叔叔与我郭伯伯以兄弟相称,郭伯伯又与我爹爹是结拜兄弟,算起来我拜他为师,才正是长幼有序!”
丘处机格外看不惯他这副酷肖其父杨康的狡黠之態,脸色一变便要发作。
一旁的马鈺抬手阻止让他稍安勿躁,望著若有所思的张象易笑道:“张师弟,此事你意下如何?”
张象易转头去看杨过,见他也眼巴巴望著自己,目光中颇有求恳之色。
这小子性情偏执,爱憎尤其分明,只因张象易方才救了他一次,便將他当做重阳宫中的唯一愿意亲近之人。
否则,他便是寧可死也不会流露半点软弱神態的。
张象易忖道:“他已经恶了赵志敬,如今怕是也不招尹志平喜欢,若我不肯接纳,只怕他在重阳宫中过得会比原来更加艰难。也罢,我既已经立志,此生除了攀登武道巔峰,也要尽一份属於炎黄后裔的心力,如此便须培养一些可靠的帮手。”
想到此处,他向马鈺拱手道:“师兄,小弟与杨小弟算是相逢有缘又一见投缘,既然他不嫌小弟年轻识浅,小弟倒也有意收个弟子”
杨过大喜,不等旁人说话,扑上前在张象易身前拜倒,口称“弟子杨过拜见师父!”后,便是一阵磕头如捣蒜。
张象易探手將他拉起,摇头笑道:“磕几个便行啦,今后不必如此,贫道咳,为师的却不喜欢这些繁文縟节。”
见事情已成定局,马鈺和王处一都不再多话。
只有丘处机嘆息一声后正色叮嘱道:“张师弟,你既收过儿为徒,今后当用心教导他立身正道,以免他误入歧途,便如”
他看一眼正喜滋滋站到张象易身后的杨过,驀地醒觉过来,后半句话便未出口。
杨过心中很有些腻味,暗忖:“这老牛鼻子和郭伯母一样,似乎认定了我將来会学坏一样。”
张象易却郑重拱手道:“多谢丘师兄提醒,所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小弟既为人师,自当秉承师道宗旨,以『传道』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