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那个缩在阴影里的瘦小老头,在听到“三天”这两个字的瞬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出一股凶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枯的手掌猛地在摊位底下一拍。
“哗啦——!!!”
整张摆满破铜烂铁的地摊布被他猛地掀起。
铜钱、瓷片、还有那个沾著土的“夜壶”,像暗器一样铺天盖地砸向苏蕴和雷烈。
尘土飞扬,视线瞬间受阻。
“苏蕴!”
雷烈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转身,用宽厚的后背护住了苏蕴。
“叮叮当当!”
杂物砸在雷烈的皮夹克上,发出一阵闷响。
趁著这个空档,那老头身形如鬼魅,像只受惊的老鼠,猛地钻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撒丫子就跑。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想跑?”
雷烈护住苏蕴,刚要拔腿去追。
“别动。”
苏蕴从雷烈怀里探出头,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有人比你更想立功。”
话音未落。
从巷子口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身穿便衣、却难掩一身腱子肉的年轻身影。
“站住!警察!”
是一直暗中跟随保护(其实是想蹭课学功夫)的小赵。
老头见前路被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洛阳铲,对着小赵的脑袋就削了过去。
“找死的是你!”
这一下要是削实了,脑袋得开瓢。
要是换做以前的小赵,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现在的他,可是经过苏蕴“强身健体术”调教过的男人。
“哼!”
小赵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苏蕴教的呼吸法。
气沉丹田,双脚抓地。
“白鹤亮翅!”
小赵大吼一声(虽然姿势有点像广播体操),身形灵巧地一侧,避开了洛阳铲的锋芒。
紧接着。
他猛地欺身而上,肩膀狠狠撞在老头的胸口。
“贴山靠!”
“砰!”
一声闷响。
老头被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还没等他滑下来,小赵已经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咔嚓!”
银手铐拷上。
“老实点!”
小赵气喘吁吁,但脸上满是兴奋。
他回头看向走过来的苏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师父!你看我这一招怎么样?是不是有内味儿了?”
苏蕴背着大红葫芦,慢吞吞地走过来。
看了一眼被压得脸贴地的老头,又看了看一脸嘚瑟的小赵。
“马马虎虎。”
苏蕴点评道。
“发力点高了三寸,不然刚才那一下能直接把他肋骨撞断。”
“不过”
苏蕴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扔给小赵。
“这几天没偷懒,奖励你的。”
小赵接过糖,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半小时后。
老头(绰号“土耗子”)被押回了警车。
面对苏蕴那神乎其技的“闻土辨尸”和雷烈的“物理说服”,这老头心理防线崩得很快。
“我说我都说”
“东西确实是我们挖的,但大件不在我这儿。”
“都在‘鬼手’那里。”
“鬼手?”雷烈皱眉。
“就是我们的头儿,专门负责销赃和鉴定的。”
土耗子哆哆嗦嗦地交代了一个地址。
那是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座废弃面粉厂。
“他很警惕,在老巢周围布了很多‘机关’,说是防同行的,也防雷子”
“机关?”
雷烈冷笑一声。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机关?难不成还能有红外线?”
“不不是电的。”
土耗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是土法子听说是什么墨家传下来的,邪乎得很。”
“上次有个想黑吃黑的,进去就没出来,腿都被夹断了。”
雷烈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就跟那些拿着罗盘看风水的骗子一样,都是故弄玄虚。
“全体集合!”
“目标面粉厂!特警突击队带上破拆工具!”
深夜,废弃面粉厂。
这里杂草丛生,几座巨大的圆柱形粮仓耸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墓。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核心区域——一间红砖瓦房。
“一队就位。”
“二队就位。”
雷烈打了个手势。
“破门!”
“轰!”
一名特警举起破门锤,狠狠砸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
但就在门开的一瞬间。
“嗖嗖嗖!”
几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并不是子弹。
而是从门框两侧弹射出的几根手腕粗的木桩,上面还钉满了生锈的铁钉!
“小心!”
最前面的特警反应极快,举起防爆盾一挡。
“当!当!”
木桩狠狠撞在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特警撞得倒飞出去,虎口震裂。
“有埋伏!”
“退后!都退后!”
雷烈大惊,赶紧把人拉回来。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那屋子里,黑洞洞的,地上布满了细如发丝的透明鱼线。
稍微一碰,鬼知道还会触发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小赵看着那满是钉子的木桩,头皮发麻。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这不成了筛子?”
特警队长也皱起了眉。
“雷队,这地方太窄,还有这种土机关,强攻容易受伤。”
“要不要调排爆机器人来?”
“来不及了。
雷烈看着屋里隐约透出的灯光。
“里面有人影晃动,他们在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带着文物从暗道跑路!”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苏蕴,突然走了上来。
他没有穿防弹衣,依然背着那个大红葫芦。
站在门口,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里面看了一眼。
“确实是墨家机关。”
苏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是拼多多版的。”
“拙劣至极。”
“苏蕴,别乱动!”雷烈一把拉住他,“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放心。”
苏蕴挣脱了雷烈的手。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
“墨家机关,讲究的是‘连环扣’和‘重力平衡’。”
“这个布阵的人,只学了点皮毛。”
苏蕴掂了掂手里的石子。
“看好了。”
他手腕一抖。
“啪!”
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门槛左侧的一块青砖。
“咔嚓。”
原本绷紧在门口的一根鱼线,突然松弛了下来。
“第一关,绊马索,破。”
苏蕴迈步走了进去。
“苏蕴!”雷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要冲进去。
“别踩门槛!”
苏蕴头也不回地喊道。
“踩左边第三块砖。”
雷烈下意识地照做。
安全。
苏蕴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会扔出一颗石子,或者用脚尖轻轻点一下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这里是‘连弩阵’(其实是弹射钉板),触发点在头顶的梁上。”
“啪。”
一颗石子打断了梁上的一根细绳。
威胁解除。
“这里是‘流沙坑’(其实是下面挖空了放了石灰)。”
苏蕴绕过一块看起来很平整的地板。
“走这边的横梁。”
雷烈和身后的特警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这那是龙潭虎穴。
结果在苏蕴脚下,就像是在走自家的后花园。
他就这么背着手,闲庭信步地穿过了布满机关的走廊。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粗糙了。”
“这力学结构不对。”
“这弹簧都生锈了,也不上点油。”
一分钟后。
苏蕴站在了最里面的那扇木门前。
他回头,对着身后那一群小心翼翼、满头大汗的警察招了招手。
“到了。”
“里面的人还在打包呢。”
“雷叔叔,该你上场了。”
雷烈擦了一把冷汗,握紧了手里的枪。
看着眼前这个淡定的小不点。
他突然觉得。
以后要是警局拆弹专家请假了,让这小子顶上也没问题。
“破门!”
雷烈一声令下。
这一次,没有机关。
只有满屋子的惊愕。
屋里。
几个正围着一堆青铜器打包的盗墓贼,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警察,手里的胶带都吓掉了。
尤其是那个被称为“鬼手”的头目。
他看着毫发无伤走进来的苏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怎么可能?!”
“我的‘九死一生阵’怎么没响?!”
苏蕴从雷烈身后探出头,指了指“鬼手”。
“大叔。”
“你那个阵,要是用来防老鼠还行。”
“防人?”
苏蕴耸了耸肩。
“建议你回去多读读书。”
“不许动!抱头蹲下!”
特警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天亮了。
面粉厂外,警笛长鸣。
这一夜,战果辉煌。
不仅抓获了一个长期盘踞在周边的特大盗墓销赃团伙。
更重要的是。
在那个破旧的瓦房里,不仅找到了失窃的“青铜神树”残件。
还起获了大量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珍贵文物。
玉璧、铜镜、瓷器
摆满了一地。
闻讯赶来的博物馆馆长,看到那棵完好无损的青铜神树残件时,激动得差点当场给雷烈跪下。
“雷队!大恩大德啊!”
“这可是国宝!国宝啊!”
馆长捧著那个残件,手都在抖。
“这要是丢了,我是千古罪人啊!”
雷烈摆摆手,指了指旁边正坐在警车引擎盖上吃早饭(油条豆浆)的苏蕴。
“别谢我。”
“要谢,谢这小子。”
“要不是他识破了那个‘沁血尸泥’,又破解了机关。”
“我们现在还在古玩街大海捞针呢。”
馆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蕴。
昨晚在博物馆光线太暗,他又太急,没仔细看。
现在借着晨光一看。
这孩子
怎么有点眼熟?
“哎?这不是”
馆长突然想起来了。
前两天,中医界的老朋友林国栋给他打电话,吹嘘自己拜了个五岁的小神医当老师,把古籍背得滚瓜烂熟。
当时他还以为林老疯了。
现在一看。
“苏苏小友?”
馆长试探著喊了一声。
苏蕴咬了一口油条,满嘴油乎乎的。
“馆长伯伯,早啊。”
“您这黑眼圈有点重,肾气不足,记得补补。”
馆长:“”
实锤了!就是他!
馆长眼珠子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过去。
“那个苏小友啊。”
“你看,你对文物这么有研究,连尸泥都能认出来。”
“而且还精通古代机关术。”
“简直就是天生的考古啊不,鉴定天才!”
馆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其实是工作证),硬塞给苏蕴。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博物馆当个顾问?”
“荣誉鉴定师!”
“不用坐班!不用打卡!”
“只要没事来帮我们看看那些拿不准的东西就行!”
苏蕴看了一眼那个证件。
【云城市博物馆荣誉鉴定师——苏蕴】
听起来
好像比“幼儿园小红花标兵”要威风一点。
而且。
博物馆里阴气重,古物多,正好适合他修炼瞳术和感应力。
“有工资吗?”
苏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馆长愣了一下,随即狂点头。
“有!必须有!”
“按专家级待遇!每次鉴定费另算!”
“而且”
馆长压低声音,投其所好(虽然他误会了苏蕴的爱好)。
“我们馆里收藏了不少古代的医书孤本。”
“只要你来,随便看!”
这一下,苏蕴是真的心动了。
医书孤本!
那可是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成交。”
苏蕴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证件。
“但我还要上幼儿园。”
“只能周末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馆长乐开了花,仿佛捡到了比青铜神树还珍贵的宝贝。
雷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达成交易。
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监护人,好像越来越没存在感了。
这小子。
才五岁。
又是刑侦顾问,又是中医泰斗的“师父”,现在又成了博物馆鉴定师。
这以后
还让他这个当叔的怎么管教?
“雷叔叔。”
苏蕴收好证件,跳下车。
“走了,送我上学。”
“今天周五,胖虎说要带我去吃烤鸭。”
雷烈看着苏蕴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由笑了。
不管这小子有多少头衔。
在这一刻。
他依然是个为了烤鸭而早起的小屁孩。
“走!”
雷烈拉开车门。
“今天不用胖虎请。”
“雷爸爸请你!”
“真的?”
“假的,那是垃圾食品,还是喝粥吧。”
“雷烈!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盗墓案告破。
苏蕴的名声,在云城的“地下世界”(警局、医院、博物馆)再次响亮了几分。
但对于苏蕴来说。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麻烦。
或者说,有场“闹剧”。
还在后面。
因为
那个被苏蕴在家长群里用“飞针”视频震撼到的、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的“神仙家长”。
也就是那个家里有矿、孩子却一直生病的胖虎他爷爷。
带着一大家子人。
杀到了幼儿园门口。
说是要
给苏神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