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
警灯闪烁，将傍晚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肃杀的红蓝两色。
“雷队！你可算来了！”
馆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此刻哭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刚下车的雷烈。
“完了！全完了！”
“那是国家一级文物！刚出土不到半个月的‘青铜神树’残件啊！”
“明天省里的领导就要来视察，这让我拿什么交代啊！我不活了！”
雷烈嫌弃地推开想要往他身上蹭鼻涕的馆长。
“行了，哭有什么用？”
他转身，拉开车门，把副驾驶上的苏蕴抱了下来。
苏蕴背着大红葫芦，手里还攥著那张满分的试卷（作为吃披萨的凭证）。
他看了一眼周围乱糟糟的现场，眉头微皱。
“好重的土腥味。”
苏蕴吸了吸鼻子，声音稚嫩却冷淡。
“而且，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土。”
雷烈眼睛一亮，把苏蕴放在地上。
“走，进去看看。”
展厅内，恒温玻璃柜已经被暴力破坏。
玻璃渣碎了一地。
原本放置青铜神树残件的底座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看起来有些黏糊糊的泥土。
几个痕检员正围在那里，拿着放大镜和镊子，一脸愁容。
“雷队，这土有点怪。”
法医老张戴着口罩，用镊子夹起一点土，放在灯光下观察。
“粘性极大，而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
“我们初步化验了，成分很复杂，含有大量的朱砂、水银，还有一些不明有机物。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这是什么土？”雷烈问。
“不知道，资料库里没见过。”老张摇摇头。
“让开。”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大腿高度传来。
苏蕴挤进人群，站在那滩土面前。
他没有戴口罩，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他鼻子里仿佛成了某种信息素。
“啧。”
苏蕴站直身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都认不出来？”
他指著那滩土，语出惊人。
“这是‘沁血尸泥’。”
“什么？！”
周围的警察和馆长都吓了一跳。
“这土，至少在地下埋了五百年。”
苏蕴背着手，像个正在鉴宝的老专家。
“而且，它是紧贴著棺材板下沿的那一层土。”
“常年吸收尸体腐烂流出的尸水，又混合了防腐用的朱砂和水银。”
“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暗红色，且粘稠不干。”
苏蕴看向雷烈，眼神笃定。
“雷叔叔。”
“这不是普通的飞贼。”
“这是‘土夫子’。”
“而且是那种祖传的手艺人，只有他们下斗，才会带出这种深埋墓穴核心的土。”
“盗墓贼？！”
雷烈脸色一变。
要是专业盗墓团伙作案，那就麻烦了。
这帮人不仅手段高明，而且销赃渠道极其隐秘，东西一旦出手，就像泥牛入海。
“能不能追踪？”
雷烈急切地问。
“这土虽然臭，但离了墓穴，味道散得很快。”
苏蕴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这里人太多，阳气太重，冲淡了味道。”
“把这包土带上。”
“去车里，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需要‘听’一下这土里的其他味道。”
半小时后。
必胜客餐厅的角落包厢（雷烈兑现承诺带娃吃饭，顺便办案）。
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双倍乾酪披萨，香气四溢。
而在披萨旁边。
放著那个装满“尸泥”的证物袋。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雷烈看着那袋土，一点食欲都没有。
苏蕴却毫不在意。
他一手拿着披萨大快朵颐，一手时不时在那袋土上方扇动一下，让气味飘进鼻孔。
“吃饱了没？”
雷烈忍不住催促。
“这都几点了，嫌疑人早跑没影了！”
“别急。”
苏蕴咽下最后一口乾酪，优雅地擦了擦嘴。
“跑不了。”
他指了指那袋土。
“这土里，除了尸臭和朱砂味。”
“还混杂着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什么味？”雷烈凑过去闻了闻，除了臭啥也闻不到。
“劣质的沉香，混合著发霉的旧书纸味。”
苏蕴眯起眼，大脑飞速检索著云城的气味地图。
“还有一股炸臭豆腐的油烟味。”
“这种臭豆腐，用的是老卤，味道很冲。”
“整个云城，只有两个地方有这种味道。”
苏蕴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火车站旁边的垃圾场。”
“另一个”
苏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那个鱼龙混杂、专门倒腾假古董的——古玩一条街。”
“这帮土夫子，得手之后没走远。”
“他们是想‘灯下黑’。”
“趁着警方封锁出城路口的时候，直接在本地把货散了！”
雷烈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古玩街！”
“走！”
晚上八点。
云城古玩街，灯火通明。
这里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唾沫横飞地兜售著所谓的“传家宝”。
“老板！看看这个！乾隆爷用过的夜壶！”
“哎哟大姐，这可是慈禧太后戴过的翡翠镯子，只要九九八！”
喧闹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远处臭豆腐摊传来的叫卖声，混成一片。
雷烈穿着便衣，牵着苏蕴，在人群中穿梭。
他那双鹰眼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摊位，试图寻找那个失窃的青铜神树残件。
但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了。
满眼都是青铜器、玉器、字画，看着都像真的，又都像假的。
“这怎么找？”
雷烈有些头大。
“这么多摊子，那玩意儿要是被藏起来，或者伪装成工艺品”
“别用眼睛看。”
苏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刚才路过买的），走得慢悠悠的。
“用鼻子。”
苏蕴深吸一口气。
那股子独特的“尸泥”味道，在这里变得若隐若现。
“在那边。”
苏蕴突然停下脚步，拐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子。
这里是古玩街的“鬼市”区域。
摊主们大多沉默寡言，不吆喝，只等懂行的人来。
苏蕴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顶破毡帽，缩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堆破铜烂铁。
有生锈的铜钱，有缺角的瓷碗，还有几个满是泥土的罐子。
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雷烈扫了一眼，没发现青铜神树的影子，正要拉着苏蕴走。
“等等。”
苏蕴挣脱了雷烈的手。
他蹲下身子。
没有去看那些看起来“值钱”的铜钱。
而是伸出小手，指著摊位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甚至有点丑陋的陶瓷夜壶。
那个夜壶上面沾满了泥土，看着脏兮兮的。
“老板。”
苏蕴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鬼市里格外清晰。
“这个夜壶，怎么卖？”
老头眼皮抬了一下，声音沙哑：
“小孩子别乱动，那是个尿壶，脏。”
“五百块，不还价。”
“五百？”
苏蕴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夜壶的表面轻轻刮了一下。
刮下了一层干涸的泥土。
露出了里面一抹极其暗淡、却又透著诡异光泽的釉色。
苏蕴凑近闻了闻手指上的泥。
然后。
他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老头。
露出两颗小虎牙。
“爷爷。”
“你这夜壶上的泥，还是湿的呢。”
“这东西”
苏蕴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刚出土，不到三天吧？”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睛，在听到“三天”这两个字时。
猛地炸开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