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正沿着滨河大道疾驰,车厢里还回荡著雷烈关于“数学作业必须自己写”的咆哮。
突然。
“铃铃铃——!!!”
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红色警报铃声,猛地打断了这温馨(并不)的父子时刻。
那是局里发生重大突发状况才会响起的专线。
雷烈脸色一变,一脚踩下刹车,把车靠边停稳。
“我是雷烈。”
电话那头,传来小赵带着哭腔的吼声,背景音嘈杂一片,像是菜市场炸了锅。
“雷队!出事了!”
“刚抓回来的那个飞贼‘瘦猴’,在审讯室里突然不行了!”
“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雷烈眉头紧锁,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叫120了吗?是不是羊癫疯犯了?”
“叫了!急救中心的医生就在旁边!”
小赵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医生说是癫痫持续状态,打了两针镇静剂,根本压不住!”
“心率一百八,血压都快测不到了!”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这人就得心衰而死!”
“这小子嘴里还藏着刚盗窃的一批文物下落,他要是死了,线索全断了!”
雷烈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在玩奖状的苏蕴。
“让他撑住。”
雷烈挂断电话,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吉普车在实线处强行调头(违章操作,请勿模仿),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著冲向警局方向。
“坐稳了。”
雷烈挂档,油门踩到底。
苏蕴把奖状卷好,塞进书包,又摸了摸腰间的针包。
“又加班?”
苏蕴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雷叔叔,根据劳动法,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三倍工资?”
“给你十倍!”
雷烈目视前方,闯过一个红灯。
“只要你能把人救回来!”
十分钟后。
吉普车带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冲进了市局大院,连车都没停稳,雷烈就跳了下来。
他一把捞起苏蕴,夹在腋下,百米冲刺奔向审讯区。
“让开!都让开!”
审讯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满头大汗,正在里面抢救。
除颤仪、氧气瓶、监护仪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审讯椅上的那个叫“瘦猴”的嫌疑人,此刻已经被放倒在地上。
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四肢僵硬地剧烈抖动,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嘴角的白沫混著血丝(咬破了舌头)不断涌出。
脸色紫绀,看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快!再推一支地西泮!”
急救医生吼道,手里的除颤仪刚充好电。
“准备除颤!”
“住手!”
雷烈夹着苏蕴冲了进来,一声暴喝。
医生手一抖,差点把电极片按自己身上。
“你是谁?别捣乱!病人马上就不行了!”医生怒目而视。
雷烈没理他,直接把苏蕴放在地上。
“苏蕴,看你的了。”
苏蕴理了理被夹皱的衣服,背着大红葫芦,慢吞吞地走到病人身边。
那医生一看是个五岁孩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胡闹!”
“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带个孩子来干什么?看热闹吗?出去!”
医生伸手就要去推苏蕴。
雷烈一步跨出,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医生面前,眼神凶狠。
“让他看。”
“出了事,我负责。”
医生被雷烈的煞气震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再动。
苏蕴蹲下身子。
根本没管那些滴滴乱响的仪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扒开了瘦猴的眼皮。
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但不是散大,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针尖状收缩,周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苏蕴又凑近瘦猴的嘴边,鼻翼轻轻动了动。
一股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孔。
“癫痫?”
苏蕴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满头大汗的医生。
冷笑一声。
“庸医。”
医生炸毛了:“你说什么?!这就是典型的癫痫大发作!”
“癫痫会伴随瞳孔针尖样收缩吗?”
苏蕴指着地上的瘦猴。
“癫痫会有这种特殊的苦杏仁味吗?”
“而且,你看他的指甲。”
众人下意识看去。
瘦猴的手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指甲盖边缘还有一圈黑线。
“这是中毒。”
苏蕴声音笃定,不容置疑。
“植物神经毒素。”
“如果不马上排毒,你就是把镇静剂打空了,他也活不过三分钟。”
医生愣住了。
中毒?
但这症状确实太像癫痫了啊!
“那那怎么办?洗胃?”医生下意识问道。
“来不及了。”
苏蕴摇摇头。
“毒素已经入脑,洗胃没用。”
“只能把毒逼出来。”
说话间,苏蕴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铮——”
寒芒一闪。
三根银针已经夹在指尖。
“雷叔叔,按住他的腿。”
“小赵叔叔,按住他的头。”
苏蕴一声令下。
雷烈和小赵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死死按住了还在剧烈抽搐的瘦猴。
苏蕴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第一针。
直刺人中穴。
“逆气回阳!”
第二针。
刺入十宣穴(手指尖)。
“开窍泄热!”
第三针。
也是最关键的一针。
苏蕴并没有扎在常规穴位上。
而是捏起瘦猴的脖颈皮肉,一针斜刺入“廉泉穴”与舌根之间。
“催吐排毒!”
“噗!”
随着第三针落下,苏蕴的手指在针尾猛地一弹。
一股内劲顺着银针钻入瘦猴的咽喉。
原本还在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的瘦猴。
突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
“哇——!!!”
瘦猴猛地张大嘴巴,脖子一梗。
一口黑色的、腥臭无比的液体,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直接喷了那个医生一身。
“卧槽!”
医生惨叫一声,跳着脚后退。
但这口血喷出来之后。
奇迹发生了。
瘦猴剧烈抽搐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瞬间软了下来。
监护仪上那疯狂报警的心率,也开始断崖式下跌,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滴答声。
原本紫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恢复了一丝惨白的人色。
“活活了?”
小赵松开按著头的手,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条濒死的鱼,扎了三针,吐了口血,就好了?
那医生顾不上擦身上的污秽,赶紧凑过去听诊。
“心律齐了呼吸稳了”
医生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蕴。
“这这是什么原理?”
苏蕴拔出银针,在瘦猴的衣服上擦了擦。
“没什么原理。”
“就是把堵在他神经中枢的那口毒气,给泄出来了。”
苏蕴把针收好,打了个哈欠。
“行了,命保住了。”
“剩下的,雷叔叔你来问吧。”
这时候,地上的瘦猴悠悠转醒。
他眼神迷茫,喉咙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苦味。
“水水”
瘦猴虚弱地呻吟。
雷烈哪里还顾得给他水喝。
他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说!”
“你他妈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瘦猴被吓得一激灵,看着周围那一圈警察和医生,还有地上那滩黑血。
记忆慢慢回笼。
那种濒死的恐惧再次袭来,让他瑟瑟发抖。
“我我没乱吃啊”
瘦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就就在西山那边躲著的时候,实在太饿了”
“西山?”雷烈眉头一皱。
西山是云城郊区的一片荒山,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
“对我在那躲了两天,没吃的。”
“后来后来我在一个山坳里,看到一株长得很奇怪的草。”
瘦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丝恐惧。
“那草叶子是黑的,上面结著几颗红彤彤的果子,看着特别诱人。”
“像野草莓,但比草莓亮。”
“我实在饿极了,就就摘了两颗吃。”
“吃完没多久,我就感觉舌头麻了,然后就被你们抓了”
苏蕴正在旁边喝奶,听到这里,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奶罐,几步走到瘦猴面前。
“红色的果子?叶子是黑的?”
苏蕴的小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果子是不是闻起来有点香,像是烂熟的桃子味?”
瘦猴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味儿!香得要命,不然我也不敢吃啊!”
苏蕴转头看向雷烈,眼神凝重。
“那是‘尸婴果’。”
“什么?”雷烈和周围的警察都愣住了。
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一种伴生植物。”
苏蕴沉声道。
“它不长在土里。”
“它只长在腐烂的尸体上面。”
“而且,必须是高密度的尸体堆积,阴煞之气极重的地方,才能孕育出这种剧毒的果实。”
苏蕴指著瘦猴。
“他吃的不是野果。”
“是吃了一口浓缩的尸毒。”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尸体堆积?
高密度?
西山?
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瘦猴的手猛地收紧。
“那个山坳在哪?!”
“带我们去!”
瘦猴被雷烈的样子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
“就就在西山背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附近”
“那里有一片林子,平时阴森森的,也没人去”
“我看那片土特别松,像是刚翻过,上面就长著这玩意儿”
“土特别松?”
雷烈和苏蕴对视一眼。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之前在“济世堂”后院看到的那一幕。
尸肥。
松土。
曼陀罗。
如果说济世堂只是张远山的一个“实验室”。
那么西山那个地方
很可能就是他的“原材料基地”!
甚至是真正的万人坑!
“小赵!”
雷烈一把扔下瘦猴,转身大吼。
“通知技术科、法医科!带上铁锹和搜救犬!”
“全队集合!”
“目标西山防空洞!”
“今晚,我们要挖个大的!”
苏蕴把没喝完的奶罐揣进兜里,重新背好大红葫芦。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乌云遮月。
“雷叔叔。”
苏蕴跟在雷烈身后,声音幽幽。
“带上朱砂和黑狗血。”
“那地方既然能长出尸婴果。”
“恐怕”
苏蕴眯了眯眼。
“不止是有尸体那么简单。”
“搞不好,会有大家伙。”
雷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苏蕴一眼。
咬了咬牙。
“带!”
“把局里那尊关公像也给我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