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黑色的大众轿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甩出一个急停，轮胎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黑印。
雷烈一把推开车门，脸色铁青。
“忍不了。”
他把那张揉成团的药方狠狠砸在地上，掏出手机，手指用力戳著屏幕。
“小赵！全体出动！”
“目标济世堂！带上搜查令！给我把那地方围了！”
苏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雷烈暴怒的背影，并没有阻拦。
他知道雷烈的脾气。
如果不让他搜一次，这口气憋在胸口，会把人憋炸的。
而且
苏蕴眯了眯眼，隔着车窗看向巷子深处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既然那个老东西已经发出了“邀请”，不去赴宴，岂不是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十五分钟后。
警笛呼啸，蓝红交替的警灯将这条古老的巷子映得光怪陆离。
“不许动！警察！”
雷烈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济世堂的雕花木门。
原本排队看病的街坊邻居吓得四散奔逃。
十几名特警持枪冲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而在大堂中央。
张远山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红木桌案后。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甚至连手里的紫檀佛珠都没有停下转动。
“雷队长。”
张远山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目光穿过枪林弹雨，落在雷烈身上。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长辈的责备。
“看病就看病，带这么多人，怕是不合规矩吧？”
“少废话！”
雷烈大步上前，一张搜查令直接拍在桌子上。
“张远山，你涉嫌多起连环杀人案，这是搜查令！”
“搜！”
随着雷烈一声令下。
刑警们立刻散开，翻箱倒柜。
药柜被拉开，成百上千种中药材撒了一地。
诊疗床被掀翻，墙壁被敲击检查是否有夹层。
整个医馆瞬间一片狼藉。
张远山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刮著茶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手，从雷烈身后走了出来。
苏蕴没去看那些搜查的警察。
他径直走到张远山面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对面。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蕴托著下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张远山。
张远山放下了茶盏。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突然。
苏蕴吸了吸鼻子。
像只闻到了肉骨头的小狗，凑近了张远山几分。
“爷爷。”
苏蕴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好浓的血腥味呀？”
正在指挥搜查的雷烈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全场的警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张远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拍。
他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右手，整理了一下唐装的领口。
“小朋友鼻子真灵。”
张远山笑了。
笑得慈眉善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爷爷刚才在后院杀了一只鸡。”
“老伴身体不好，想给她炖碗鸡汤补补身子。”
说著，他还特意把手伸到苏蕴面前。
“你看，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呢。”
苏蕴低头看去。
确实。
张远山的指甲缝里，有一丝残留的暗红色血迹。
看起来很新鲜。
但苏蕴的心里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鸡血？
鸡血的腥味是燥的，带着土腥气。
而这股味道
苏蕴能闻到那血腥气下掩盖的另一股味道。
那是恐惧。
是人在濒死时，肾上腺素飙升，混合著汗液和尿液，最后融入血液中的特殊气味。
那是人血。
而且是一个极度绝望的人留下的血。
“哦，原来是杀鸡啊。”
苏蕴点了点头，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那爷爷杀鸡的手法一定很特别。”
苏蕴指了指张远山的手腕。
“杀鸡用抹脖子就行了。”
“但我看爷爷的手腕发力习惯，倒像是要把鸡的骨头一节节拆下来呢。”
张远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底深处，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小朋友真会开玩笑。”
他收回手，拿起佛珠继续转动。
“拆骨那是屠夫干的事，我是医生，只救人，不杀生。”
“报告雷队！”
半小时后。
小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难看。
“一楼搜完了，二楼也搜完了。”
“没有发现凶器。”
“没有发现人体组织。”
“冰柜里只有中药，没有肉。”
雷烈咬著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地下室呢？暗格呢？”
“都查了，用声呐扫过了，没有夹层。”小赵声音越来越小。
雷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张远山。
这不可能！
苏蕴的判断从来没错过。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这家伙身上有那股味道，肯定刚接触过尸体不久！
“张远山，你把东西藏哪了？”
雷烈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怒视著对方。
张远山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雷队长，说话要讲证据。”
“你把我的店砸成这样，如果没有证据，我是可以去督察组投诉你的。”
“你！”
雷烈气得想拔枪。
就在这时，苏蕴跳下小板凳。
“雷叔叔。”
苏蕴拉了拉雷烈的衣角。
“别找了。”
“屋里没有。”
苏蕴转过身，迈著小步子，走向医馆的后门。
“去后院看看。”
张远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后院是我的药圃，种的都是些名贵草药。”
“你们要是踩坏了，可是要赔的。”
雷烈根本不理他，大步跟上苏蕴。
济世堂的后院不大。
四面都是高墙，上方搭著黑色的遮阳网，让整个院子显得阴森森的。
院子里确实种满了草药。
一垄垄，郁郁葱葱。
苏蕴站在田垄边，没有进去。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田边的泥土。
土质黑得发亮。
松软异常。
稍微一捏，甚至能渗出油来。
“好土。”
苏蕴把土搓碎，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合著浓郁的药香。
“雷叔叔，你看这些花。”
苏蕴指著不远处的一片红色的花丛。
那是曼陀罗。
此时正开得妖艳欲滴，花瓣红得像是在滴血。
“现在的季节，曼陀罗应该早就谢了。”
“但这里的花，却开得这么旺盛。”
“叶片肥厚，根茎粗壮。”
苏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声音幽幽。
“这是吃了‘好东西’啊。”
雷烈看着那片诡异的花丛，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是说”
“尸肥。”
苏蕴吐出两个字。
“人体腐烂后，脂肪和蛋白质分解，是最好的氮磷钾肥料。”
“而且”
苏蕴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土太松了。”
“像是经常被人翻动过。”
“每埋进去一个‘肥料’，就要翻一次土。”
雷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
“来人！拿铁锹来！”
“给我挖！”
“哪怕把这院子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证据挖出来！”
“慢著！”
一声厉喝传来。
张远山站在后门口，脸色阴沉。
“雷烈，你敢！”
“这是我张家的祖传药圃，底下埋着我张家列祖列宗留下的药引！”
“没有挖掘令，你动一铲子试试！”
雷烈冷笑一声。
“老东西，刚才的搜查令里包含了整个济世堂！”
“搜查令是搜查，不是挖掘！”
张远山毫不退让，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要挖我的祖产，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地下有尸体！”
“你有吗？靠这个五岁孩子的胡说八道？”
“我现在就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如果你敢动土，我让你这身警服扒下来！”
雷烈僵住了。
确实。
搜查和挖掘是两个概念。
尤其是在没有尸体探测仪反应的情况下，仅凭“土松”和“花红”这种理由强行挖掘。
一旦挖空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赵！申请挖掘令！”
雷烈咬牙切齿地吼道。
“理由：怀疑地下藏尸！”
小赵立马掏出手机联系局里。
五分钟后。
小赵脸色苍白地放下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冷笑的张远山，又看了一眼雷烈。
“队队长”
“说！”
“局里驳回了。”
小赵声音颤抖。
“法制科说证据不足。”
“而且”
“刚才张远山的律师传真了一份不在场证明给局里。”
雷烈瞪大了眼睛：“什么？！”
“昨晚也就是化工厂抛尸案发生的时间段。”
“张远山在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打麻将。”
“有四个牌友作证，还有活动中心的监控视频。”
“全程露脸，没有离开过。”
轰！
雷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在场证明？
昨晚8点到10点，那个雨夜。
苏蕴明明算出了死亡时间。
那个时候，张远山在打麻将？
那凶手是谁？
难道苏蕴算错了？
还是说，这老东西有分身术？
“哈哈哈哈”
张远山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猖狂，笑得肆无忌惮。
他走到雷烈面前，拍了拍雷烈僵硬的肩膀。
“雷队长，现在的科技很发达。”
“抓人要讲证据，不要整天搞那些封建迷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蕴。
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嘲弄。
“小朋友，鼻子灵是好事。”
“但有时候，闻到了不该闻的东西，可是会烂鼻子的。”
苏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张远山那张得意的脸。
看着他印堂处那团浓郁得快要滴出墨来的煞气。
那是杀了无数人才能凝聚出的罪孽。
法律讲证据。
但因果不讲。
“我们走。”
苏蕴突然拉住了还要爆发的雷烈。
“苏蕴！”雷烈眼睛都红了，“明明就在脚下！只要挖开”
“挖不开的。”
苏蕴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既然敢让你挖，就说明下面早就清理干净了。”
“或者，他有把握让你挖出来的东西，变成对他有利的证据。”
“比如几具用来做药引的猫狗尸体？”
张远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小朋友果然聪明。”
苏蕴拉着雷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走出济世堂的大门。
坐回车里。
雷烈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混蛋！！”
“明知道是他！明知道下面有东西！”
“为什么批不下来！为什么！”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苏蕴坐在副驾驶上，撕开了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
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头的恶心感。
“雷叔叔。”
苏蕴看着窗外逐渐退去的济世堂招牌。
“法律是保护人的。”
“但张远山，已经不是人了。”
“对于这种老狐狸，常规手段没用。”
苏蕴转过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令雷烈感到陌生的寒芒。
那是属于鬼谷传人的杀伐决断。
“既然他有不在场证明。”
“既然他把证据藏得这么好。”
“那就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雷烈一愣：“什么意思？”
苏蕴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嘎嘣”一声。
“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他不是在找纯阳之体做药引吗？”
苏蕴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今晚。”
“我会把自己当成诱饵，挂在他的鱼钩上。”
“我倒要看看，当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还能不能拿出那个不在场证明。”
雷烈猛地瞪大眼睛：“你疯了？！不行！绝对不行！”
苏蕴笑了。
笑得有些邪气。
“雷叔叔，这是通知。”
“不是商量。”
“而且”
苏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块儿童手表。
“我已经给他的‘鸡汤’里，加了点料。”
“今晚，他会很饿。”
“饿得不得不出来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