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是乱葬岗。
雷烈把刚从人民公园现场带回来的勘查报告，“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挑衅。”
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在向我们示威。”
“那根手指，指的不是方向，是我们的无能！”
底下坐着的一圈刑警，个个垂头丧气，眼里的红血丝比兔子还多。
吴教授坐在角落里，擦着眼镜，一言不发。
这次，他彻底没脾气了。
心理侧写完全失效，凶手不仅没冷却，反而像个疯子一样加速了猎杀游戏。
“别发火了。”
一个清脆的吸溜声打破了沉闷。
苏蕴坐在高高的会议桌上，手里捧著一碗刚泡好的热红糖水。
“发火伤肝，肝火旺了容易误判。”
他放下碗，伸出小手，在桌子上铺开的那张城市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既然常规排查没用，那就换个思路。”
苏蕴指著昨晚发现的那些肉块照片。
“雷叔叔，还记得我说的吗？”
“生附子。”
“这种东西是有剧毒的，国家管控极严，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苏蕴跳下桌子，背着手在雷烈面前踱步。
“凶手既然用它来‘喂养’尸体，说明他手里有稳定的货源。”
“或者是，他自己就能接触到这些药材。”
雷烈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说，查药店？”
“不。”
苏蕴摇了摇手指。
“大医院和连锁药店的进出库记录都是联网的，他既然敢挑衅警方，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要查，就查那些”
苏蕴眯起眼睛，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老城区方向。
“查那些藏在巷子深处、也是‘老字号’、进货渠道不透明的地方。”
“还有。”
苏蕴补充道，“重点查‘断肠草’。”
“生附子或许还能用风湿病的借口买到，但断肠草这东西，除了杀人，唯一的用途就是配制某种极端的‘麻沸散’。”
“这是古法。”
雷烈深吸一口气，抓起对讲机。
“小赵！”
“在！”小赵顶着两个熊猫眼冲进来。
“马上联系药监局和市场监管局！”
“给我查全市所有中医馆、草药铺的进货记录！”
“关键词：生附子、断肠草！尤其是那些没有联网、只有纸质账本的老店！”
“是！”
两个小时后。晓税宅 毋错内容
数据汇总到了雷烈的案头。
几千条数据经过筛选，大部分被排除。
只有一条红色的标记，显得格外刺眼。
“雷队，找到了。”
小赵指著电脑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城南老城区，‘济世堂’中医馆。”
“这是一家百年老店，口碑很好，但最近三个月，他们的生附子进货量，比往年同期多了三倍。”
“而且”
小赵调出一张扫描件。
“他们的账本上，有很多‘损耗’和‘发霉销毁’的记录。”
“就在昨天，他们又进了一批草药，其中就有并未在处方单上出现的断肠草。”
雷烈盯着屏幕上那个古色古香的招牌。
“济世堂？”
他冷笑一声，抓起外套。
“好一个悬壶济世。”
“苏蕴，走！”
苏蕴慢吞吞地背起他的大红葫芦，整理了一下衣领。
“雷叔叔，把警服换了。”
“那个老狐狸鼻子灵得很，闻到‘皇粮’味儿，他就缩回去了。”
上午九点。
城南老城区。
这里是云城市的旧伤疤，也是最后的烟火地。
狭窄的街道两旁，全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早餐摊的油烟味、下水道的腐烂味、还有不知哪飘来的中药味，混合在一起。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
雷烈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着顶鸭舌帽，为了掩盖身上的警队气质，甚至特意没刮胡子，看着像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牵着苏蕴。
苏蕴则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儿童t恤，手里拿着个棒棒糖，大红葫芦被雷烈用黑布包了起来，看着像个乐器包。
“就在前面。”
雷烈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子深处。
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济世堂】
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附近的大爷大妈。
“张神医真是活菩萨啊，我这老寒腿，几贴膏药就好了。”
“是啊，药费还便宜，比大医院强多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雷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在社区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如果是凶手
那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别紧张。”
苏蕴感觉到了雷烈手心的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放松点，你现在是个带着生病儿子来看病的焦急父亲。”
雷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两人混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半小时后。
终于轮到了他们。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大堂很深，光线略显昏暗。
正中央的一张红木桌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唐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嘴角挂著慈悲的微笑。
正耐心地给一位老太太量血压。
“这就是张远山？”
雷烈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看着太正派了。
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跟那个在雨夜里挥刀分尸的变态杀手，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下一位。”
旁边的学徒喊了一声。
雷烈赶紧拉着苏蕴坐下。
“大夫张神医。”
雷烈搓着手，一脸焦急，演技爆发。
“您快给看看我家孩子。”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晚上做噩梦，大喊大叫，还尿床”
“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毛病，听邻居说您是神医，特意大老远赶来的。”
苏蕴翻了个白眼。
尿床？
雷叔叔你等著，今晚就在你被窝里倒一杯水。
但他面上还是配合地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往雷烈怀里缩了缩。
张远山放下手里的医书，抬起头。
目光透过老花镜，温和地落在苏蕴身上。
那一瞬间。
苏蕴感觉到了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虽然老头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笑意。
但苏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扫过。
那是高手的习惯。
看人先看穴。
“别怕，孩子。”
张远山声音醇厚，听着很舒服。
“把手伸出来，爷爷给你看看。”
苏蕴怯生生地伸出右手，放在脉枕上。
张远山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苏蕴的寸关尺上。
接触的一瞬间。
苏蕴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冷。
这老头的手指，表面温热，但指尖接触皮肤的那一刻，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脉门钻了进来。
那是常年接触阴煞之物，并且修炼阴毒内功才会有的体质。
普通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老人家手有点凉。
但在苏蕴这个至阳之体的鬼谷传人这里，这就像是一块冰丢进了火炉。
“反应这么大？”
苏蕴心里冷笑。
他没有躲避，反而控制着体内的内息，伪装成一种虚弱、受惊的紊乱脉象。
同时。
苏蕴悄悄调动丹田里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纯阳内劲。
顺着张远山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反刺了回去。
这是一次试探。
也是一次无声的交锋。
“嗡。”
两股气劲在接触点碰撞。
张远山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依旧挂著微笑。
“孩子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
张远山收回手，拿起毛笔准备开方子。
就在他收手的瞬间。
苏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张远山的手腕。
“爷爷，你的佛珠真好看。”
苏蕴一脸天真，像是被那串紫檀珠子吸引了。
实则。
他的大拇指，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张远山的虎口和指关节上。
这一摸。
苏蕴的心里尘埃落定。
实锤了。
这老头的手掌虽然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
但在大拇指和食指的关节连接处，有一块极其坚硬的茧子。
那是老茧。
而且骨骼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变形。
这种变形，不是握笔写字造成的。
握笔的人，茧子在中指。
而这种变形
只有长期反手握持某种短柄利刃，并且发力方式极其刁钻的人，才会形成。
比如，手术刀。
比如，剔骨刀。
而且，苏蕴刚才那一下反向试探，明显感觉到这老头体内的气机瞬间做出了防御反应。
那是一种本能的、充满杀意的防御。
如果是普通中医，遇到外力入侵，经络是松弛的。
但这老头
他的经络绷紧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准备杀人。
“呵呵，孩子喜欢啊？”
张远山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任由苏蕴抓着手。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喜欢的话，爷爷下次送你一串。”
他轻轻用力，从苏蕴手里抽回了手。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暗劲。
“好了，家长去抓药吧。”
张远山把写好的方子递给雷烈。
“回去文火慢炖，睡前服用，三天就好。”
雷烈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拉着苏蕴离开了诊桌。
“怎么样？”
一走出济世堂的大门，拐进没人的巷子里。
雷烈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压低声音，把苏蕴抱上车。
“是不是他？”
苏蕴坐在副驾驶上，把那个刚才被张远山摸过的手腕，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就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开车。”
苏蕴看着窗外那个古色古香的招牌，眼底一片冰冷。
“回去申请搜查令。”
“还有，通知特警队。”
雷烈手一抖，钥匙差点没插进去。
“确定了？”
苏蕴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一点点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他的脉象是滑脉，体内有湿毒，那是长期服用微量毒药练功留下的后遗症。”
“最重要的是。”
苏蕴抬起头，看着雷烈。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块‘刀茧’。”
“那种形状的茧子，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哪种人？”雷烈问。
苏蕴把擦完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袋。
声音幽幽，透著一股肃杀。
“刽子手。”
“专门凌迟活人的刽子手。”
雷烈深吸一口气，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老城区。
“这老东西，藏得真深！”
雷烈咬牙切齿。
“我现在就叫人把他围了！”
“别急。”
苏蕴拦住了他。
“他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周围全是他的眼线和信徒。”
“而且那个医馆下面，肯定有密室。”
“贸然冲进去，如果找不到证据，或者让他启动了机关销毁证据，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苏蕴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既然他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不是给我开了方子吗？”
苏蕴拿起那张写着龙飞凤舞字迹的处方单。
上面写着几味安神的草药：酸枣仁、茯神、远志
看似普通。
但苏蕴的目光，却停留在药方最后的一味“药引子”上。
“灯芯草，三钱。”
苏蕴冷笑一声。
“灯芯草主心火。”
“他在试探我。”
“如果我们今晚真的煮了这药喝下去”
苏蕴把方子揉成一团。
“那明天，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警局门口。”
雷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药有毒？”
“药没毒。”
苏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但药引子，是某种信号。”
“今晚，他会来找我们。”
“或者说”
苏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在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