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的影子躁动起来。
“愚蠢!”她嘶吼,“你根本不懂!死亡才是最大的恐怖!失去一切,化为虚无!而我,能给你永恒!”
液体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向王韵抓来。
王韵没躲。
她举起双手。
两个印记同时亮起。
青光和红光交织,形成一个屏障,挡住了触手。
“没用的。”巫咸冷笑,“你的力量来自我。你挡不住我。”
“我知道。”王韵说,“所以我没打算挡。”
她撤掉屏障。
触手瞬间缠住她,把她拖向巫咸的影子。
“王韵!”姜未染冲过去。
但太迟了。
王韵的身体和巫咸的影子撞在一起。
暗红色的液体包裹了她,开始往她身体里渗透。
王韵闭上眼睛。
开始念诵咒文。
不是加固封印的咒文。
是解除封印的咒文。
“你在干什么!”巫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结束这一切。”王韵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既然封印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彻底解决。”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印记的光,是从内而外透出的光。温暖、纯净的白光,和周围暗红色的液体形成鲜明对比。
液体碰到白光,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冰雪遇火,开始融化、蒸发。
“不!你不能——”巫咸尖叫。
“我能。”王韵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因为我不是你。我不渴望永生,我不畏惧死亡。我有想守护的人,有想记住的事。这些,都是你早就丢掉的东西。”
白光越来越亮。
王韵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姜未染明白了。
王韵在燃烧自己。
用巫族大祭司最后的秘法,燃烧生命和灵魂,净化‘腐渊’。
同归于尽。
“停下!”姜未染冲进白光里。
光很烫,像真的火焰,灼烧皮肤。但他不在乎。
他抓住王韵的手。
她的手已经半透明,像玻璃。
“别做傻事。”姜未染看着她,“你说过,要我记住你。你这样死了,我怎么记?”
王韵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温柔,像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请多关照”的那个笑。
“你会记得的。”她说,“我也会记得。记得这七百年,记得你,记得往生斋,记得那些像人一样活着的日子。”
“那就别死。”姜未染的声音发哽,“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王韵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巫咸当年用禁忌的秘法变成‘腐渊’,想要永生。现在,我用同样的秘法,燃烧一切,净化她。这是因果报应。”
她顿了顿,看着姜未染的眼睛。
“姜未染,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成功了,会留下一点残余。不是灵魂,不是意识,只是一点执念。你帮我收好,带回往生斋。放在阁楼那个盒子里,和我那些旧衣服放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王韵的笑容淡了些,“忘了我。好好活着。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别再做这行了,太危险。”
姜未染摇头。
摇得很用力。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王韵握紧他的手,她的手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实体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白光炸开。
刺眼的光淹没了一切。
姜未染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王韵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再见。”
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像是永恒。
然后,慢慢褪去。
姜未染睁开眼。
他还在那个意识空间里。
但暗红色的液体消失了。
流动的光影变成了纯净的白色,像云,像雾。
巫咸的影子不见了。
王韵也不见了。
只有空中,漂浮着一颗淡青色的光点。
很小,像萤火虫,微弱地闪烁。
那是王韵说的“残余”。
姜未染伸出手。
光点轻轻落在他掌心。
微温,像她的体温。
他小心握紧。
四周的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像梦境醒来,一切都在消散。
姜未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回到了现实。
在深坑边。
林晚躺在一旁,昏迷不醒。
赵启明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深坑。
坑里的暗红色液体不见了。
只剩一个干涸的、焦黑的坑底,像被大火烧过。
‘腐渊’消失了。
被净化了。
而王韵
姜未染摊开手。
那颗淡青色的光点,还在掌心闪烁。
微弱,但顽强。
像她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找出一个空的小玻璃瓶——本来是装朱砂的,现在空了。他把光点放进瓶里,盖好盖子。
光点在瓶里漂浮,发出微弱的光。
“她成功了。”林晚醒过来,挣扎着坐起,看着干涸的深坑,“‘腐渊’被净化了。”
姜未染没说话。
他握著那个玻璃瓶,握得很紧。
像是握著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赵启明忽然站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暗红色的斑块剥落,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但皮肤也在快速老化、干瘪。他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从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人,瞬间变成了九十岁、一百岁
最后,他倒在地上。
变成一具干尸。
和那些石柱上的人一样。
‘腐渊’消失,它的衍生物也跟着消失了。
姜未染走过去,把林晚扶起来。
“能走吗?”
“能。”林晚点头,但脚步踉跄。
两人互相搀扶,离开这个地下空间。
上阶梯,回祭坛。
祭坛上的阵法纹路,已经全部变成了焦黑色。
封印也失效了。
但没关系了。
‘腐渊’已经不存在了。
走出通道,回到崖下。
天已经亮了。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未染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
光点在里面安静地漂浮。
像在沉睡。
“她会回来吗?”林晚轻声问。
“我不知道。”姜未染说。
但他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也希望。
回到往生斋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胡胖子在门口等著,眼睛通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看见他们回来,他冲上来。
“老姜!韵姐呢?”
姜未染没回答。
但胡胖子看到他手里的玻璃瓶,看到他的表情,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拍了拍姜未染的肩膀。
姜未染上楼,回到阁楼。
那个木盒子还在,里面放著王韵的旧衣服——那件蒙古公主的袍子,还有那根玉簪。
他打开盒子,把玻璃瓶放进去。
光点接触到袍子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恢复平静。
姜未染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盒子,锁好。
下楼。
胡胖子和林晚在店里等著。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问。
姜未染走到柜台后,坐下。
像往常一样。
像王韵还在时一样。
“开店。”他说,“等她回来。”
“可是”
“她会回来的。”姜未染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她说要我好好活着,等她。那我就等。”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她走了。
胡胖子留下来。
“老姜,你”
“我没事。”姜未染说,“真的。”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
擦得很认真。
像在擦去所有痕迹。
又像在准备迎接某个人回来。
往生斋的门开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等待。
姜未染擦完柜台,抬头看了看门口。
风铃静静挂著。
没响。
但他知道。
总有一天。
它会再响的。
到时候,他会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姜同学,我回来了。”
他会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