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普通周三下午。
张依婷正在水泥厂办公室核对账本,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她盯着短信里的一长串数字,反复数了三遍。
确认短信里的32万元没错后,张依婷抓着手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立刻给丈夫打了电话:“到了!钱到账了!”
当天晚上,王家客厅里,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
父亲手里攥著那张崭新的银行卡,指尖摩挲著卡面。
32万元,对这个靠死工资养家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周六,咱们都别忙活了!把你大伯一家、姑姑一家都叫上,咱们去县城找家像样的馆子,庆祝庆祝!”
母亲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拿起手机:“该庆祝!必须庆祝!我这就给大哥和小妹打电话,让他们提前腾出时间!”
周六中午,县城里一家饭店包厢里,闹哄哄的。
大伯王成才一家、小姑王青一家都到齐了,加上王晓一家,十几口人围坐在圆桌旁。
大伯母李娟是个直爽人,一进门就拉着母亲的手,啧啧称奇:“依婷啊,你们家这可真是熬出头了!”
“晓晓有本事,小小年纪眼光就这么毒!”话里话外全是羡慕。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堂哥王文也来了,他挨着王晓坐下。
比起上次见面,王文明显沉稳了不少,全程话不多,只是低着头默默扒拉米饭。
偶尔抬起头,看看眼前谈笑风生的长辈们,再瞥一眼身边神色平静的堂弟,眼神里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王晓很快就察觉到了王文的异常低声问:“文哥,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是不是初三学习压力太大了?”
王文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学习还行,我最近都在猛补以前落下的功课,比以前用心多了。”
他顿了顿:“就是就是有点后悔。上次你跟我说大转盘那边可能要动,买地会值钱,让我回家跟我爸说可我爸根本不信,说咱们俩小孩瞎胡闹,我也没辙。”
王晓一下就懂了。
当初他确实跟王文说过,让王文回家跟大伯提买地的事,可大伯王成才觉得俩孩子不懂事,还说家里没闲钱折腾那荒郊野地,直接就否决了。
现在眼睁睁看着王晓家靠这块地拿到了巨款,王文心里肯定不好受。
王晓语气平和地说:“文哥,别往心里去。换作当时的情况,不管是大伯,还是其他任何一家的大人,大概率都不会信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大伯的问题,是咱们跟他们的认知不一样。就像现在我跟你说,某个地方三年后会拆迁,让你把家里全部积蓄都投进去买地,你敢吗?”
王文抬起头,看了王晓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过去的事就翻篇了,别再想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学习抓牢,把以前落下的知识点补上来,争取考上县一中。”
“等你读的书多了,眼界开了,以后能抓住的机会多的是。”
听了王晓的话,王文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时,包厢里的话题又绕回了买地拆迁的事上。
喝了几杯白酒的大伯王成才,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醉意和感慨,一把抓住王成白的胳膊,用力拍了拍:“成白啊,还是你们家晓晓有出息!”
“我当时唉,当时文子回家跟我说过一嘴,说晓晓觉得那地儿以后有用,让我也买点。可我哪信啊,就觉得俩孩子瞎起哄,还把文子说了一顿。”
“现在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当时咬咬牙,哪怕借点钱买一小块,现在也能跟着沾光了!”
王成白赶紧拿起酒瓶,给王成才的杯子满上,笑着宽慰道:“大哥,别想这事了!那时候谁能料到这地能这么值钱啊?”
“就连我和依婷,当初晓晓非要买地的时候,我们俩也是提心吊胆,天天睡不着觉,半信半疑的。”
“这都是命里该有的缘分,强求不来。现在这样就挺好,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顺的!”
张依婷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大哥,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徒增烦恼。”
“现在文子也懂事了肯用功读书,这都是天大的好事!来,咱们喝酒,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小姑王青一家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著。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对王晓的夸奖,还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上。
这顿饭,就在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却满是温情的氛围里,慢慢吃完了。
回家的路上,王成白和张依婷走在前面,还在低声兴奋地讨论著这笔钱的用途。
王晓跟在他们身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床边,没有像父母那样,沉浸在拿到巨款的狂喜里。
大伯那句带着醉意的感慨,还有王文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大伯的后悔是真的,可就算时光倒流,让大伯重新选一次,以当时大伯的认知、家里的经济条件,还有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认知的局限,也是他这个重生者,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之间,一道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鸿沟。
他能靠着先知先觉改变自家的命运,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身边亲人,靠着几十年生活经验形成的思维定式。
“路还长着呢。”王晓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拆迁款到账,确实是家里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但绝对不是终点。
接下来,怎么用好这笔钱才是更重要的事。
窗外的月色温柔如水,静静洒在小镇的屋顶上,夜晚的小镇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手握巨款的王家,今夜注定有很多人要因为这份喜悦,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