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县长的办公室不算大，却收拾得整洁明亮。
靠墙的书柜里整齐地摆满了文件和各类书籍，大多是经济管理和农业技术相关的读物。
办公桌上除了一台老式台式电脑、还有一部座机和几沓码得整齐的待批文件。
王晓跟着联络员走进办公室时，刘副县长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
“小王同学来了，快坐。”刘副县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又转头对联络员吩咐，“小张，给小王同学倒杯水。”
“刘县长好。”王晓礼貌地问好，走到椅子旁轻轻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举止间的得体远超同龄孩子。
刘副县长坐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上次在车里咱们聊了几句，你的想法给我印象很深，我也思考了一下，的确是如你所说的这样，老话说得好，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所以我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今天的座谈会你也听了，咱们县里的中小企业有活力，但遇到的困难也不少啊。”
联络员拿水进来，放在王晓前面。
“你要是站在咱们县的角度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县域经济活起来，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好工作赚到钱，你会怎么考虑？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有任何顾虑。”
王晓心里清楚，如果回答的好对以后的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思绪，没有急着回答具体问题，而是先抛出一个整体框架：“刘县长，我觉得解决县里的经济问题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得先搭好全县的发展棋盘，再往里面摆产业棋子。”
“哦？什么是你说的棋盘？”刘副县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就是全县的整体发展规划。”王晓组织著语言。
“我们先得先摸清楚咱们县的真实家底，比如哪些乡镇的土地适合种特色作物，哪个片区有传统手艺，哪块地方挨着国道交通方便。然后根据这些实际情况，选定三五个最容易出效果、能让老百姓快速看到实惠的小产业或者项目，集中县里的人力物力先做起来，这样才能树立大家的信心。”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的是先画靶，再射箭。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晓连连点头。
“还有定好产业方向配套就得跟上。比如产业区边上的路得修通修宽，水电通讯要保障到位，就像盖房子一样，要先打好地基，这些就是产业投产的地基了。”
“而且政府不能只站在旁边喊口号，要主动帮着企业跑审批手续、找技术人才、协调解决纠纷，这样企业才愿意长久的在本地发展，当企业有了归属感后，就不会轻易的脱离。”
“最关键的还是资金的问题，光靠银行贷款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想办法把县里老百姓手里散著的钱、甚至外面想找项目的投资款，引到选定的产业里来。”
王晓总结道：“核心就是用低成本的方式，把咱们县里分散的人、地、钱拧成一股绳，先集中力量办好几件能立竿见影的事。事情办成了大家看到希望，后面的大产业才能慢慢做起来。”
刘副县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王晓这番话，却勾勒出了一套系统又务实的县域经济发展思路，尤其是低成本集成资源，树立信心的做法，完全契合清河县这种欠发达县域的实际情况，比比一些人的空谈要实在得多。
“说得好，思路很清晰！”刘副县长忍不住夸赞，接着追问更具体的问题，“那具体到农业领域，咱们县山地占了六成多，耕地又散又小，农户都是各自为战，怎么才能把这些分散的资源拧成一股绳？”
王晓思考片刻说道：“可以通过村集体牵头，把农户手里零散的耕地山林集中起来，一块干。”
“县里再牵头组建一两个有实力的农业公司，跟村集体签合同，公司统一给农户提供优质种子、化肥，还得派技术人员下乡指导种植。农户种出来的农产品，公司都按比市场价高两成的价格收购，这样农户不愁销路。”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咱们还能在县城边上建一个全县统一的农产品集散中心，把收上来的优质农产品集中分拣包装，统一打上清河特产的牌子，派专人去省里的大型批发市场谈合作，开通从县城到省城的配送专线，直接把新鲜的果蔬、粮油送到城里人的餐桌上，这样农民有了钱，而县里的资金不断流动，那税收不断上涨，又可以接着搞，形成一个循环。”
王晓正说到生鲜配送专线的具体运营细节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连一丝碎发都没有，身上穿的白衬衫熨得笔挺，藏青色西裤裤线分明。
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来人正是清河县县委书记周明远。
“老刘，还没去吃饭？我路过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都快中午了”周书记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王晓身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说道，“哟，这是你家的孩子？怎么带到办公室了，是让他来写作业的？”
他显然把王晓当成了刘副县长的子侄辈。
刘副县长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周书记身边：“周书记，您考察回来了。这不是我家的孩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叫王晓，就是上次我跟您汇报工作时提到的，在车上跟我聊县域招商引资和人才问题的那个孩子。”
周书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哦？原来就是他？那个提出劳动力数量多不如质量配，补齐公共服务短板才能留住人才的观点，就是这个孩子说的？”
他上下打量著王晓，眼神里满是探究，似乎想从这个稚嫩的脸庞上，找出能说出那些成熟观点的缘由。
“对，就是他。”刘副县长肯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刚才我们正聊怎么发展县里的特色产业，他的思路很开阔，给了我不少启发。”
“周书记好。”王晓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低头问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县委书记，这可是清河县真正的一把手，他那气场带来的压迫感让王晓有点坐立不安。
“坐，坐，不用拘谨。”周书记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对王晓招了招手。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饶有兴致地问道，“我是不是打断你们说话了？刚才你们说到哪儿了？接着说，我也听听你的想法。”
王晓突然感到一阵紧张，面对刘副县长时他还能保持镇定，可面对全县的一把手时，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之前的想好思路一下子就卡壳了，一时没接上话头，脸颊也微微泛红。
刘副县长看出了王晓的紧张，温和地说：“不着急，先喝口水缓缓。”
随后副县长将王晓前面的话转述给周书记听，周书记频频点头。
周书记语气更加亲切：“我刚才听你们提到生鲜配送专线，这个想法挺新颖的，你接着把这个想法说完。”
副县长跟周书记说明的时候，王晓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些。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之前的话头，把农业产业集成、创建集散中心、打造区域品牌以及开通生鲜配送专线的完整思路，简明扼要地向周书记复述了一遍。但将其中的核心框架和关键节点都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周书记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眉头偶尔微蹙，显然在认真思考王晓提出的方案可行性。
等王晓说完，周书记沉吟了片刻，提出了问题：“你的想法很有条理，也符合咱们县的实际。但我问你，怎么保证农户愿意把自家的地拿出来集中流转？要是农业公司经营亏了钱，承诺的保护价还能兑现吗？还有生鲜配送，路上的损耗、运输成本怎么控制，这些实际问题你考虑过吗？”
王晓的脸更红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周书记，您问的这些问题，我确实没想得这么细。我只是觉得，发展县域农业就该往这个方向走，具体的实施细节，肯定需要县里的领导、农业专家还有真正懂种地的农户一起商量，一步步摸著石头过河。”
这份坦诚反而让周书记和刘副县长相视一笑。
“好一个摸著石头过河！”周书记朗声笑了起来，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思路方向都对，具体落实就是大人的事了。小王同学，你能想到这些，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就在这时，“咕噜——”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格外清晰。
王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低下了头。
他早上出门早，没来得及吃多少东西，肚子早就饿了。
周书记和刘副县长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你看我，光顾著聊天，都忘了到饭点了，把小朋友都饿著了。”周书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站起身，语气亲切地说，“走，小王同学，还有老刘，咱们先去食堂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饿著肚子，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谢谢周书记，谢谢刘县长。不过林豪叔叔还在楼下车里等我，我跟他出去吃就行了。”王晓连忙说道。
“林豪？是豪情网吧和水泥厂的那个林豪？”周书记显然知道这个本地有名的企业家。
他点点头，“正好，一起叫来吃。”
“小张”他对一直守在门外的联络员喊道，“你去楼下找找林豪老板，就说我和刘县长请他跟王晓小朋友一起在食堂吃个便饭。”
“好的，周书记。”联络员小张应声而去，转身时，眼神里难掩震惊地瞥了王晓一眼。
他跟着周书记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书记主动邀请一个孩子吃饭，这孩子的来头实在让人费解。
往食堂走的路上，周书记和刘副县长一边走一边随口问王晓的学习情况、家庭状况。
但这一幕落在县委办公楼来往工作人员的眼里，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快看，那不是周书记和刘县长吗？中间那个小孩是谁啊？”
“不认识啊，谁家的孩子这么大面子，能让两位领导领着走还说说笑笑的？”
“我上午在中小企业座谈会上见过这孩子，是跟豪情网吧的林老板一起来的。”
“林老板带来的？那怎么会跟周书记刘县长走这么近？还一起去食堂？”
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目光，但他只能强装镇定，规规矩矩地跟在两位领导身边，偶尔回应一两句提问。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楼下，林豪坐在自己的车里，正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心里还在琢磨王晓跟刘副县长到底在谈什么。
突然看到周书记的联络员小张径直朝自己走来，林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直了身体。
等听到小张客气地说：“林老板，周书记和刘副县长请您和王晓小朋友一起去食堂用个便餐”。
饶是林豪见多识广，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周书记和刘副县长亲自请吃饭？这规格在清河县，就算是最大的了。
林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笑着答应，“好嘞，麻烦张联络员了”，说完快速锁好车，跟着小张往食堂里走。
一路上，林豪的脑子飞速转动，反复猜测王晓在办公室里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县里两位最高领导如此看重，甚至到了同桌吃饭的地步。
他对王晓的认知，再次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政府食堂的小包间里，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是简单却扎实的四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和一碗排骨冬瓜汤，都是家常口味却做得鲜香入味。
席间，周书记和刘副县长完全没提工作，只是随意聊些家长里短，偶尔问问林豪水泥厂的经营情况，叮嘱他注意安全生产，照顾好工人。
王晓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