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先 生病的人(1 / 1)

尸潮褪去后的第三天。

蔷薇学院内部基本恢复了运转。

城墙上的血迹被仔细冲刷,弹壳收集起来,破损的垛口用水泥和砖块临时填补。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味和血腥气,混合著初秋微凉的风,提醒著所有人那场短暂却骇人的战斗并非幻觉。

女孩们依旧巡逻、训练、维护设施。

但话题中心,不可避免地围绕着那天站在火海与尸骸中的身影。

敬畏、崇拜、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距离拉大而产生的茫然。

老大更强了,强到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这带来安全感,也带来某种无形的隔阂。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心中那座巍峨不动、仿佛无所不能的“山”,此刻正躺在柳如烟房间的床上,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

房间窗帘拉拢,只留一道缝隙,透进微光。

空气里有药味、淡淡的汗味,以及属于陈旧的、如今却显得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发著低烧,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发被虚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身上盖著不算厚的被子,胸膛的起伏比平日急促些。

最反常的是他那双手,那双曾轻易捏碎能量冲击、召唤火焰飓风的手,此刻只是无力地搭在身侧,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微微抽动。

柳如烟端著一杯温水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

然后轻轻扶起他的头,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喝点水。”

陈旧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她脸上。

他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吞咽的动作显得有点吃力,喉结滚动得缓慢。

温水润过他干裂的嘴唇。

喝了几口,他偏开头,示意够了。

柳如烟放下杯子,用拧干的温毛巾擦他额颈的汗。

她的动作很轻。

“还是没力气?”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使不上劲。”

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

是一种从身体深处、甚至从更虚无的地方透出来的枯竭和空乏。

像一口被骤然抽干水的深井,只剩下干裂的井壁和回响的空洞。

他尝试过调动力量。

意念微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最简单的字眼。

放在以往,心念一转即可成真,如今却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指挥肢体,艰涩,延迟,效力微乎其微。

他能让杯中的水微微晃动,让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产生微不足道的偏折,仅此而已。

更复杂的,诸如凝聚火焰、操控气流、甚至像之前那样从虚空中稳定获取基础物资,都做不到了。

不是彻底消失,而是被稀释到近乎于无,只剩下最原始、最微弱的那一点基底,还在艰难维持着最基本的“回应”。

“食物”他忽然说,眼睛没睁开,“仓库的,还够多久?”

柳如烟擦汗的手顿了顿。“你之前留下的,省著点用,加上我们自己种的开始有收成,两个月没问题。”

她看着他,“别想这些。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好起来。”

陈旧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成功。

“好起来”他重复这三个字,带着一种陌生的迷茫,“我不知道这次,不一样。”

柳如烟的心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她认识他以来,甚至在那之前想象他可能的模样时,都从未将“迷茫”和“不知道”这样的词与他联系在一起。

他总是有办法,总是有准备,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刻,眼神也是定的。

可现在,他说不知道。

她放下毛巾,握住他一只手。

他的手心有些潮,温度偏高,手指无力地蜷著,任由她握住。

“会知道的。”她说,语气是陈述,而不是安慰,“你先得让自己缓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他又昏睡过去。

窗缝的光线在地板上移动了细微的一角。

“如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一直这样了。”

他没说“这样”是哪样,但彼此都懂,“这地方,守不住。”

柳如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守不住就守不住。”她语气平淡,“我带你走。去别处。”

陈旧终于又睁开眼,看向她。

他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丝竭力隐藏却依然被她捕捉到的不确定。

“走?”

“嗯。”柳如烟迎着他的目光。

“你带我们活下来,不是让我们变成必须挂在你这棵树上的藤。楚冉、林雪、庄梦她们都在学,在长。就算没有你那天那样的力量,她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羊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缓,“你是她们的支柱,但不是她们活着的唯一理由。同样,你也不是非得永远是那座山。”

陈旧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又似乎只是在纯粹地看着她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有点冷。”

柳如烟立刻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薄毯,仔细给他盖上,掖好被角。

指尖碰到他的下颌,皮肤下的骨头线条清晰。

她又坐回椅子,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点。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陈旧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渐渐变得沉缓,但依旧不太平稳,偶尔会有一两声压抑的轻咳从喉咙深处逸出。

柳如烟就这么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心。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每一次不太顺畅的呼吸,能听到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女孩们练习格斗的呼喝声,也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沉重的心跳。

她想起他站在城墙上,一挥手,风起云涌,万军灰飞烟灭的侧影。

想起火光映照下他淡漠的、仿佛不含人类情绪的眼睛。

想起他之前每一次战斗,那种举重若轻、甚至带着点厌倦的碾压感。

那么强。强得不讲道理,强得让人安心,也强得让人偶尔会觉得遥远。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会因为冷而低声说出来,会因为喝水呛到而微微皱眉,会流露出不确定的眼神,会因为使不出力气而显得懊恼又茫然。

力量可以移山倒海,也会突然消失不见。

人前越是巍峨如山,人后或许越是不堪一击。

她握着他渐渐回暖一些的手,心想,原来他也会病,也会需要一杯温水,也会露出不确定的眼神。

这个认知,并没有削弱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反而让那个曾经笼罩在无敌光晕里的身影,变得具体、真实,甚至

让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塌陷下去,涌出更多绵密的酸软和决意。

他不是神。他会累,会伤,会倒下。

那她就守着。

在他能重新站起来之前,替他看好这座他一手建起来、如今却可能暂时无力看顾的“花园”。

时间无声流过。

白天,柳如烟如常出现在训练场、仓库、围墙各处,神色平静,安排事务,解答问题。

女孩们问起老大,她只说他在研究一些东西,需要安静,暂时不露面。

没人怀疑。

老大向来如此,神出鬼没,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她们解释。

只有回到那间拉拢窗帘的卧室,她才会卸下那份平静,眉头锁起,为他换毛巾,喂他喝下勉强熬煮的、补充体力的清淡肉粥,处理他因虚弱盗汗而需要更换的衣物。

陈旧大部分时间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短,且精神不济。

偶尔能多说几句话,也多是询问外面的情况,或者尝试感受体内那如游丝般难以捕捉的力量,然后陷入更深的沉默和疲惫。

第三天下午,他难得清醒了一会儿,气色似乎比前两天更差了些,嘴唇干得起了皮。

柳如烟用小勺一点点给他喂蜂蜜水。

“外面没异常?”他问,声音比昨天更哑。

“没有。巡逻范围扩大了,很安静。”柳如烟擦去他嘴角的水渍,“你感觉怎么样?”

陈旧没立刻回答。

他试图抬起右手,手指颤了颤,只勉强抬离床面几厘米,便无力地落回去。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眼神空洞了一瞬。

“像个废人。”他吐出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愤怒或沮丧更让人心头一沉。

柳如烟放下碗勺,双手握住他那只试图抬起却失败的手。

她的手温暖,稳定,包裹住他的冰凉和无力。

“你只是病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病会好的。力气会回来的。在这之前,闭嘴,休息。”

陈旧迎着她的目光,那深黑的眸子里翻涌著许多东西,最终归于一潭深水般的沉寂。

他反手,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量,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嗯。”

他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柳如烟替他掖好被角,将蜂蜜水的碗勺轻轻拿出去清洗。

回来时,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隆起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似乎传来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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