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陈旧动了。
他迈步,如同脚下有无形的台阶,踏在了虚空之中。
他一步一步,走向战场中央,走向那片无尽的尸潮。
风起了。
起初只是微风,卷动他黑色的衣角。
下一刻,他嘴唇微动,两个字清晰吐出,不高,却传遍四野:
“风来。”
呜——!!!
天地变色!
恐怖的飓风凭空而生,以陈旧为中心,向上、向四周疯狂席卷!
那不是自然的风,是无数道青色、半透明、边缘锋利如刀的狂暴气流组成的死亡漩涡!
天空那低垂的、嗡嗡作响的“乌云”——蝠翼飞龙、怪鸟、畸变昆虫组成的飞行大军,连挣扎逃离都做不到,瞬间被这膨胀的飓风吞噬、拉扯、切割!
噗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天空下起了一场粘稠的血肉之雨,夹杂着破碎的骨片、撕裂的翼膜、甲壳的碎渣。
仅仅一个呼吸,遮蔽天空的飞行变异体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被碾成肉泥焦灰的暗红雨雾,簌簌落下,覆盖了大片焦黑的土地。
风止。天地一清。
城墙上的女孩们仰著头,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尸潮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低阶变异体本能地瑟缩,即便没有智慧,那源自食物链顶端的毁灭气息,也让它们感到源自灵魂的颤栗。
三位尸将瞳孔骤缩。
陈旧没有停顿。
他停在半空,右手虚握。
炽烈的火焰自他掌心喷涌,凝聚、拉伸、定型。
一把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造型古朴狰狞的长弓,出现在他手中。
弓身缠绕着流动的火纹,没有弦,但那恐怖的灼热与毁灭气息,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左手虚空一拉,一支纯粹由高度压缩的火焰凝聚而成的箭矢,搭在了无形的弓弦上。
弓开,如满月。
箭出。
“咻——!”
一道暗红流光撕裂空气,射入尸潮最密集处。
箭矢离弦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分裂速度超越了视觉残留!
当它抵达尸潮上空时,已是漫天火雨,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轰轰轰轰轰——!!!”
火焰箭矢落地,爆炸!
并且爆开后立刻形成粘稠的、附着性极强的烈焰,疯狂蔓延,相互联结!
眨眼间,尸潮前锋,一大片区域变成了沸腾的火海!
火焰是暗红色的,温度高得吓人,沾染到的低阶变异体连惨叫都来不及,瞬间碳化、崩解。
稍微强壮些的三阶、四阶、甚至五阶变异体,身上只要沾上一点火星,那火焰便如同活物般顺着躯体疯狂爬升、吞噬。
任凭它们如何翻滚拍打,也无法熄灭,只能在几秒内被烧成扭曲的焦炭。
哀嚎遍野,焦臭冲天。
这仅仅是第一箭。
陈旧的手稳定得如同机械。
拉弓,放箭。
第二箭,射向左翼。
第三箭,覆盖右翼。
第四箭,直扑后阵。
弓弦的嗡鸣仿佛死神的计数。
九箭。
他只射了九箭。
当第九箭的火焰在尸潮最后方炸开,联结成一片冲天的火墙时。
整个战场,除了三位尸将及其身后核心的十几名六阶头目所在的一小块区域,以及更后方因距离侥幸未被直接波及的零星怪物,目之所及,已是一片熊熊燃烧的暗红炼狱!
数万尸潮?在这九箭之下,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满地扭曲挣扎、逐渐化为焦炭的燃烧残骸,空气中弥漫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火焰噼啪燃烧的声响。
热浪扭曲著视线,将远处那孤立的身影衬得如同魔神。
护城河早已被蒸发殆尽,留下焦黑的河床。
城墙前一片空旷,只有火焰在舔舐著大地。
“七杀”手中的脊柱骨掉了。
它僵白的脸皮抽搐著,漆黑的眼珠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恐惧。
“破军”身上的熔岩裂纹光芒明灭不定,巨大的拳头微微颤抖。
“贪狼”细长的身躯绷紧,尾巴紧紧夹起,竖瞳里只剩下骇然。
它们身后的六阶头目们,更是骚动不安,有的已经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这人类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旧随手散去火焰长弓。
他从空中缓缓落地,踏在焦黑滚烫的地面上,鞋底与灰烬接触,发出轻微的嗤响。
火焰在他周身自动分开,如同恭顺的仆从。
他抬头,看向那最后一群“精锐”。
眼神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就是这种淡漠,让所有变异体心头寒气直冒。
“杀!!!”,“破军”最先按捺不住恐惧带来的暴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狂暴速度,暗红拳头带着熔岩般的光泽和碾碎一切的气势,轰向陈旧!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热浪排空!
几乎是同时,“贪狼”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陈旧侧后方,幽蓝的毒爪悄无声息地掏向他的后心,快如鬼魅!
“七杀”双手一合,那截掉落的脊柱骨飞回手中,骤然拉长,化作一柄惨白的骨剑,剑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与精神波动,它身随剑走,直刺陈旧眉心!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锁定了神魂!
三位七阶尸将,默契地发动了合击!
正面强攻,侧面袭杀,精神锁定直击要害!
它们身后的六阶头目们也动了,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各种天赋能力——阴影束缚、地刺突袭、酸液喷吐、声波冲击,全都一股脑地砸向战场中心!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八阶存在手忙脚乱、甚至重伤的绝杀合围,陈旧只是微微侧身。
“破军”的熔岩巨拳擦着他的衣角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岩浆迸溅。
“贪狼”的毒爪落空,只撕碎了一缕残影。
“七杀”的骨剑刺中的空气泛起涟漪,却失去了目标。
陈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破军”拳势已老的间隙,右手并指如刀,随手一挥。
暗红光芒一闪。
“噗!”
“破军”那比钢铁更坚硬的脖颈上,出现一道平滑的红线。
它猩红的瞳孔瞬间凝固,充满暴虐和惊愕。
下一刻,硕大的牛头冲天而起,暗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秒杀。
“贪狼”吓得魂飞魄散,扭身就想化为黑影遁走。
陈旧左手向后随意一抓。
“咔嚓!”
那迅捷如电的黑影被他精准地扼住了后颈,提在半空。
“贪狼”疯狂挣扎,幽蓝毒爪反手乱抓,却连陈旧的皮肤都无法划破。
陈旧手指微微用力。
“嘭!”
细长的身躯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猛地炸开,化为漫天黑血和碎鳞。
又一个。
剩下的六阶头目们攻击刚刚落到,陈旧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空气微微一震。
所有临近的能量攻击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湮灭、溃散。
而几个冲得太近的物理攻击型头目,则在同一时间,身体莫名其妙地四分五裂,仿佛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瞬间分尸。
残肢断臂混合著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
战场中央,瞬间只剩下持剑僵立的“七杀”,以及外围几个吓破了胆、不敢再上前的六阶头目。
“七杀”握剑的手在抖。
它看着地上“破军”和“贪狼”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看着周围瞬间暴毙的部下,漆黑的眼眸中,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理智。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它的声音干涩破裂。
陈旧没有回答,只是朝它走了过去。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七杀”的心脏上。
“七杀”尖叫一声,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全部灌注进手中的骨剑。
惨白的骨剑爆发出刺目的灰光,死气与精神冲击混合成一道扭曲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灰黑色冲击波,撕裂地面,轰向陈旧!
“去死吧!!!”
“七杀”嘶吼著,脸上带着癫狂的希冀。
陈旧停下了脚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轰然而至的毁灭冲击波,轻轻一握。
时间仿佛静止了。
声势骇人的灰黑色冲击波,冲到陈旧掌心前三寸,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骤然停下!
然后,在“七杀”以及所有幸存变异体难以置信、近乎绝望的目光中,陈旧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合拢。
“啵。”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
灰黑色的能量流逸散开来,化作一阵阴冷的风,吹动了陈旧的头发,再无半点威力。
“七杀”彻底僵住,思维一片空白。
它最后的依仗,最后的疯狂,在对方手中,像个笑话。
陈旧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它面前。
刀光闪过。
很简单的横斩。
甚至看不清他何时出的手,用的什么。
“七杀”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开始旋转、拔高。
它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僵立在原地,看到了远处城墙上那些人类女孩惊愕的脸,看到了焦黑土地上燃烧的余烬和同伴的尸骸
最后映入它漆黑眼眸的,是那个人类男子淡漠的、未曾有丝毫波动的侧脸。
三颗头颅,几乎不分先后,滚落在焦土上。
残存的几个六阶头目,发出非人的尖啸,转身就逃,只恨自己少长了几条腿。
陈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
然后,它们爆体而亡。
风吹过战场,卷起灰烬。
火焰还在远处燃烧,噼啪作响。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女孩们扶著垛口,呆呆地望着那片突然空旷下来的焦黑战场,望着那个独自立于万千尸骸之中、衣袂飘飘却纤尘不染的身影。
结束了。
一人,九箭,片刻。
数万尸潮,三位七阶,十数六阶
烟消云散。
阳光刺破硝烟与灰烬,落在那道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是她们的花园,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