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对着周姐,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周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皮肤鼓起,变形,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内部往外刺。
她张嘴想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呵呵的气音。
下一秒。
她的身体从内部塌陷下去。
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骨骼、肌肉、内脏
无声无息地化为细密的灰白色粉末,从领口、袖口、裤腿流淌出来,堆在地上。
衣服空荡荡地落下,盖住那堆灰烬。
风一吹,灰烬散开,什么也没剩下。
庭院里一片死寂。
校长瘫在地上,看着那堆衣服,断腕处的血染红了地面。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凸出。
一个武装人员突然崩溃,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三步,身体就猛地顿住。
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四肢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被揉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噗”地一声砸在地上。
再没人敢动。
陈旧转向剩下那些武装人员和教职员。
“滚。”他说,“现在。滚出大门。”
“跑快点儿。”
人群愣了一秒,然后炸开。
武装人员、教职员,连滚爬爬地冲向大门,踩过校长的身体,踩过那滩血肉,疯了一样往外冲。
但,就在她们即将冲出大门时——
一声枪响。
清脆,刺耳。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武装人员身体一僵,后背绽开一朵血花。
她向前扑倒,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开枪的是楚冉。
她手里的手枪枪口冒着青烟。
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冰冷。
“她们”楚冉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她们也知道。她们帮着骗我们。”
又一个武装人员想从侧面溜过去。
林雪抬起手,军刺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入那女人的大腿。
女人惨叫着倒地。
苏瑶闭着眼,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歪了,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碎石。
她吓得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但旁边另一个“铃兰”学校的女孩捡起了枪,对着一个逃跑的背影开了火。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密集,更杂乱。
女孩们手中的武器喷出火舌,子弹追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有人中弹倒下,有人尖叫着继续跑,有人瘫倒在地举手求饶——然后被下一颗子弹击中。
鲜血在倒塌的大门附近泼洒开来,染红了泥土和碎石。
墙头上,那些被石化断臂的守卫惊恐地看着下面,看着同僚被射杀,看着那些曾经的学生变成索命的恶鬼。
一个守卫想爬下梯子,但石化的断臂让他失去平衡,惨叫着摔下去,脑袋砸在石阶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剩下的守卫僵在墙头,不敢再动。
几分钟后,大门附近安静了。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血慢慢汇成暗红色的小洼。
还活着的几个已经冲出了大门,消失在门口。
女孩们喘息著,枪管烫得指尖发红。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眼神空洞。
但没人放下武器。
这群刚刚从地狱爬回来、手里还不太会使用武器的女孩们。
对着那些曾经教导她们、照顾她们、然后把她们卖掉的“老师”,扣下了扳机,掷出了刀刃。
不是陈旧命令的。是他默许的。
而更远处,那些原本就在校内的学生们,已经彻底吓傻了。
她们缩在一起,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看着那些平时优雅温柔的学姐们,此刻像复仇的恶鬼。
楚冉弯腰,捡起地上另一把枪,检查弹匣。
林雪走过去,拔回自己的军刺,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
苏瑶被唐虞扶著,两人都在发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旧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些吓坏了的校内学生。
“你们,”他说,“都看到了?”
学生们惊恐地点头。
“她们,”他指了指楚冉、林雪她们。
“被送出去,不是去什么更好的学院。是去被当成货物,卖给别人生孩子。这些老师,”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都知道。她们帮着骗人,帮着卖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
“现在,我杀了买货的人,把她们带了回来。这座学校,我占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
“愿意留下的,留下。以后,听我的。”
“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跟那些人一起走。”
没有学生动。
她们看着地上的血,看着持枪的学姐,看着那个弹指间让人化为灰烬的少年。
留下,可能死。
出去,一定死。
终于,一个低年级女生小声问:“楚冉学姐你们真的”
楚冉抹了把脸上的血点,看向她。
“真的。”楚冉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他们挑我们,像挑牲口。讨论我们的基因,讨论我们能生几个,生什么样的。”
“外面比这里更恶心更脏。”
低年级女生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其他学生沉默著,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震动。
世界在她们面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陈旧不再看她们。
他转向自己带回来的女孩们。
“食堂应该有吃的,庄老师和严老师带她们去。”
庄梦和严语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但点了点头。
“白老师。”陈旧又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边缘发抖的女老师。
白珑身体一颤,抬起头,眼里都是泪。
“你,”陈旧说,“去统计在校人数,名单,物资库存。晚饭前我要看到报告。”
白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旧继续说,“蔷薇学院的,吃完饭带着新同学看看学生宿舍还够不够,挤一挤,实在不够,就直接住教师宿舍,洗个澡,换衣服。都去好好休息。”
“武器随身携带”。他补充了一句。
蔷薇学院的老师和女孩,开始指挥。
她们带着其他学校六十多个女孩,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有些不稳,但脊梁挺直了些。
那些校内学生呆呆地看着这支混杂的队伍离开,不知所措。
“你们,”陈旧看向她们,“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暂时一切照旧。有疑问,去问楚冉或者林雪。”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们。
庭院里,很快只剩下陈旧一个人。
还有,站在喷水池另一侧、酒红色长裙在晨光中异常醒目的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