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10日，米兰内洛。
亚平宁半岛的夏日骄阳似火，蝉鸣声在古老的松树间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曲不知疲倦的交响乐。然而，当林志华的黑色宾利轿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时，他感到的不是热浪，而是一股微妙的、夹杂着自满与懈怠的凉意。
这是夺得“三冠王”后的第一个集结日。
基地门口聚集了比往年多出三倍的球迷和媒体。他们高举着横幅，呼喊着“林”的名字，试图一睹欧洲之王的尊容。但车窗紧闭，林志华的目光透过墨镜，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切。
“老板，看起来大家都很热情。”开车的司机是俱乐部的老员工，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热情是好事，但有时候也是毒药。”林志华淡淡地回应。
走进办公大楼，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走廊的墙壁上已经更新了照片，阿巴特高举大耳朵杯的巨幅海报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林志华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席尔瓦和莫德里奇笑得那样灿烂。但现在，那两个更衣室的定海神针已经不在了。席尔瓦落叶归根回到了巴西弗鲁米嫩塞，莫德里奇则选择了去美国大联盟享受最后的足球时光。
走了两个灵魂人物，留下的是一座沉甸甸的奖杯，和一群年轻、才华横溢却可能因为荣誉而迷失的孩子。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ac米兰的核心管理层——马尔蒂尼、马萨拉、塔索蒂已经等候多时。
“早上好，各位。”林志华解开西装扣子，坐到了主位上。
“早上好，主席。”众人的称呼已经从随意的“林”变成了正式的“主席”，这不仅是职位的尊重，更是对那位带队登顶欧洲的教父的敬畏。
“在讨论转会和训练之前，我想先听听更衣室的情况。”林志华看向塔索蒂，“塔叔，你是最接近他们的人。告诉我实话。”
塔索蒂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他抓了抓胡子，沉声道：“身体状态还可以，毕竟都是职业球员。但是……心态上，有点飘。今早体检的时候，我听到特奥和莱奥在讨论能不能买得起新款的法拉利，而不是讨论新赛季的防守战术。哈兰德虽然还是那个训练狂，但我能感觉到，整个更衣室弥漫着一种‘我们已经无敌了’的气氛。”
“这就是所谓的‘冠军综合症’。”马尔蒂尼补充道，“赢了一切之后，饥饿感自然会下降。这是人性。”
林志华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人性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妥协的。国际米兰请来了孔蒂，还买了卢卡库。我们的对手正在磨刀霍霍，而我们在讨论法拉利？”
“所以，转会市场上我们会有大动作吗？”马萨拉试探性地问道，“外界都在传，既然我们手里有15亿欧元的现金储备，是不是该引进一两个巨星来填补莫德里奇和席尔瓦的空缺？比如博格巴，或者米林科维奇？”
林志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弗雷德里克，你觉得现在的转会市场正常吗？”
“很疯狂。”马萨拉诚实地回答，“自从多纳鲁马去了巴黎，两亿欧元似乎变成了起步价。现在的球员溢价太严重了。”
“不仅仅是溢价，这是崩盘前的最后狂欢。”林志华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上扬的曲线，然后在最高点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2020年即将发生什么。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将刺破金元足球的泡沫，无数豪门将因为高昂的薪资负担而陷入破产边缘。
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冤枉钱，都是未来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我的战略只有一个词：反周期。”林志华转身，目光如炬，“我们不买巨星，不签溢价合同。我们的现金要留在手里，那是我们度过未来寒冬的棉衣。”
“那中场怎么办？莫德里奇走了，谁来组织？”加图索急了。
“我们有托纳利，有若日尼奥。”林志华说出了两个名字。
但在林志华眼里，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投资。
“托纳利已经跟了莫德里奇两年，他该出师了。本纳塞尔有惊人的摆脱能力和推进能力。再加上坎特的覆盖，这个中场足够年轻，也足够有活力。”
“可是经验……”
“经验是打出来的，不是买来的。”林志华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防线，德西利奥接任队长，保罗50万淘来的卡卢卢提拔进一线队轮换。我们要打造的是一支能在未来五年持续统治的球队，而不是一支只活在当下的雇佣兵团。”
“另外，”林志华看向马尔蒂尼，“通知后勤部，把荣誉室里的奖杯都锁起来。把训练基地走廊上那些庆祝夺冠的照片全部撤掉。”
“全部？”马尔蒂尼惊讶地问。
“全部。”林志华冷冷地说道，“我要让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四面白墙。我要告诉他们：去年的荣耀是去年的，现在的你们，两手空空。”
下午三点，训练场。
正如塔索蒂所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懒散的气息。特奥顶着一头新染的粉色头发，正和莱奥嘻嘻哈哈地比试颠球；甚至连一向严谨的德布劳内，也在和队医闲聊度假时的见闻。
“集合！”
一声哨响，塔索蒂标志性的咆哮声打破了宁静。
球员们慢吞吞地聚拢过来，虽然站好了队，但那种松弛感依然肉眼可见。
林志华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从更衣室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里没有拿战术板，而是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球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主席要干什么。
林志华走到队伍中间，将垃圾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滚落出来。
那是上赛季的意甲冠军奖牌、欧冠冠军奖牌，甚至还有几件签名的夺冠纪念衫。当然，这些都是复制品或者纪念品，但视觉冲击力极强。
“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林志华指着地上那堆东西问道。
“呃……我们的奖牌？”特奥小声说道。
“不。”林志华摇摇头，抬脚将一块金牌踢开，金牌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泥土，“这是废铁。”
全场死寂。
“我刚才在楼上看了你们十分钟。”林志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到了一群富翁，一群明星，一群网红。但我唯独没有看到球员。”
“莫德里奇走了，席尔瓦走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穿着这身球衣，奖杯就会自动飞到你们怀里？”
林志华走到哈兰德面前。这个挪威大个子依然保持着那份野性，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迷茫。
“埃尔林，上赛季你进了多少球？”
“欧冠12个，联赛31个。”哈兰德下意识地回答。
“很好。但这赛季呢？”林志华指着记分牌，“现在是零。你和那些刚刚从青年队提上来的孩子一样，都是零。”
林志华转过身，背对着球员，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想什么。涨薪，续约，或者去皇马、去巴萨拿更高的工资。没问题，ac米兰从不强留不想留的人。但只要你们还站在这里一天，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我的规则就是：饥饿。”
“从今天开始，主力位置全部清零。没有谁是不可动摇的。托纳利，你可以挑战德布劳内的位置；卡卢卢，你可以去抢德西利奥的位置。谁在训练场上像条死狗，谁周末就去看台坐着。”
“另外，”林志华指了指训练场另一端，那里正站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训练服的东方面孔少年，“看到那些孩子了吗？”
球员们转头看去。那是“曙光计划”第一批抵达米兰的50名中国小球员。
“他们来自一个足球荒漠。他们为了站在这里，经历的选拔比你们想象的残酷十倍。从明天开始，他们会和预备队一起训练。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被这群孩子比下去了……”林志华冷笑了一声，“那就自己收拾铺盖滚蛋，别让我赶人。”
“现在，所有人，绕场跑20圈。谁最后一个跑完，负责清洗这一周全队的球鞋。”
“开始！”
随着林志华的一声令下，球员们愣了一秒，随即疯狂地冲了出去。没有人想去洗球鞋，更没有人想在这个年轻又冷酷的教父面前丢脸。
看着在跑道上狂奔的队伍，塔索蒂走到了林志华身边，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对了，老板。这帮混蛋就需要鞭子抽。”
林志华看着队伍中领跑的哈兰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鞭子只是手段，塔叔。”林志华轻声说道，“我要唤醒的，是他们内心对胜利的贪婪。那是冠军唯一的燃料。”
训练场的另一端，50名中国少年正整齐列队，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楚站在队伍前面，他的心情激荡。
“看到了吗？”王楚用中文大声说道，“那就是世界第一的球队。那就是世界第一的训练态度。连哈兰德、德布劳内这样的巨星都要被罚跑圈，你们有什么资格喊累？”
少年们的眼中闪烁着震撼与渴望。
在他们看来，那些球星是电视里的神。但现在，神就在眼前流汗，甚至被训斥。这种真实感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朱辰杰，出列！”
“到！”那个在香河基地跑到吐血的少年向前一步。
“你带一队，去3号场地，那里有米兰u17的教练在等你们。记住，别给中国人丢脸！”
“是！”
“戴伟浚，你带二队，去力量房。按照加比特博士给的计划练，谁要是敢偷懒，直接买机票回国！”
“是！”
林志华走了过来。
少年们立刻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出。对于他们来说，林志华不仅仅是米兰主席，更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恩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林志华走到朱辰杰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口。
“不用紧张。”林志华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在这里，没人看你们的背景，没人看你们的关系。只要球踢得好，这里就是天堂。”
他指了指正在跑圈的一线队。
“看到那个穿19号的了吗？尔南德斯。三年前他还是皇马的弃将。现在他是世界第一左后卫。”
“那个穿16号的，坎特。以前在法甲的低级别联赛效力，现在他是身价1亿欧的中场铁闸。”
“这就是米兰。这里能让石头变成金子，前提是，你得是一块硬石头。”
林志华拍了拍手：“去吧，孩子们。把这里当成战场，而不是游乐场。”
少年们散去，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中。
林志华和王楚并肩站在场边。
“感觉怎么样？”林志华问。
“差距还是很大。”王楚实话实说，“无论是身体对抗，还是战术意识，这批孩子和米兰同年龄段的梯队比，差了至少两个档次。刚才u17的教练看了一眼，直摇头。”
“正常。”林志华并不意外，“如果没差距，我就不需要搞这个‘曙光计划’了。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看到差距，然后去追赶。”
“这群孩子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王楚拿出记事本，“朱辰杰很稳，蒋圣龙身体条件好，戴伟浚技术意识最好，有点欧洲球员的味道。还有一个叫武磊的……哦不对，他已经去西班牙人了。”
“重点关注那几个05后的小孩。”林志华叮嘱道，“2022年太近了，我们赶不上。我们的目标是2026年和2030年。哪怕这50个人里只出来3个能在五大联赛立足的，这笔买卖就赚了。”
“明白。”
“另外，”林志华压低了声音，“那个叫‘艾克森’的归化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王楚回答，“但是老板，靠归化真的能行吗？”
“它是止痛药，不是解药。”林志华看着远方，“在你们这批孩子成长起来之前，我们需要有人撑住门面，别让中国足球彻底从亚洲版图上消失。只要能进一次世界杯，哪怕是靠归化，也能给国内的足球市场打一针强心剂，让更多的孩子愿意踢球。这就够了。”
晚饭后，林志华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正在和教练组讨论新赛季的战术体系。莫德里奇的离队，意味着米兰必须重构中场。
“卢卡是不可替代的。”塔索蒂叹了口气，“他的摆脱、推进和节奏控制，是我们过去三年成功的基石。现在谁能接这个班？”
“桑德罗。”林志华把托纳利的名字磁贴放到了战术板的核心位置。
“他才19岁。”加图索皱眉，“而且他的风格更像皮尔洛，长传调度好，但持球摆脱能力不如莫德里奇。在高压逼抢下，我怕他会丢球。”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配保镖。”林志华把坎特和若日尼奥的磁贴放在了托纳利两侧，“若日尼奥负责推进和摆脱，坎特负责扫荡和覆盖。这是一个倒三角的中场站位。”
“那德布劳内呢？”
“凯文推上去。”林志华把德布劳内放到了前腰，甚至是影锋的位置，“让他更靠近禁区，发挥他最后一传和远射的威力。我们要从‘控制流’转向‘冲击流’。”
“更直接，更暴力？”加图索的眼睛亮了。
“没错。”林志华点头，“我们要充分利用哈兰德、莱奥和特奥的身体素质。这赛季我们的主题就是——速度与激情。”
就在这时，球探主管蒙卡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蒙卡达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替补前锋。奥巴梅扬年纪大了，哈兰德虽然身体好，但也需要轮换。”
林志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在未来几年里，以“大器晚成”和“支点作用”着称，后来甚至加盟了皇马的球员。
“去看看西班牙人。”林志华说道，“那个叫何塞卢的。或者……再看看法甲，有个叫吉鲁的老家伙，在切尔西可能过得不太开心。”
“吉鲁？”大家愣了一下，“他都33岁了。”
“老兵不死。”林志华笑了，“我们需要一个在哈兰德打不开局面时，能上去用头球砸开胜利之门的人。吉鲁，完美。”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林志华走出办公楼时，米兰内洛已经被夜色笼罩。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训练场。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在场地上奔跑。
是托纳利。
这个被林志华钦点为“未来核心”的年轻人，正在独自加练长传。他把球摆好，助跑，长传，击中远处的横梁，然后跑过去捡球，再来一次。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训练服，但他似乎不知疲倦。
林志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打扰他。
他知道，托纳利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接班莫德里奇，这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之一。媒体的质疑、球迷的比较，甚至队友的信任，都是他必须跨过的坎。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流汗，才能在万众瞩目时流光溢彩。”
林志华喃喃自语。
他转身离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苏婉儿发来的信息。
“让他们跑。”林志华回复道，“只要他们不敢露头，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现在，我的战场在绿茵场上。”
收起手机，林志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2019-2020赛季，注定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赛季。
老将离去，新人上位。外部强敌环伺，内部面临重组。
但林志华并不畏惧。
因为他手里握着未来的剧本，更因为他看到了一群像托纳利、哈兰德这样饥渴的年轻人。
“新赛季，”林志华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欢迎来到属于我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