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只棕鸺鹠！
更令人吃惊的是，那只平日里对卢修斯避之唯恐不及、对德拉科和纳西莎也只是被动承受亲近的鸟儿，
此刻站在斯内普的肩头，竟然主动低下头，用它那小巧的喙，极其亲昵地、一下下地啄着斯内普那头总是油腻腻、此刻却异常蓬松清爽的黑色短发。
它喉咙里还发出细微的、仿佛带着思念和满足的咕噜声，小小的身体甚至依赖般地蹭了蹭斯内普的颈侧。
斯内普的身体在棕鸺鹠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像对待其他试图靠近的生物那样立刻将其甩开或呵斥。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侧转，瞥了一眼肩头那团温暖的小东西，冰冷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驱赶的动作，只是任由那只棕鸺鹠在他刚刚清洗过、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头发上“为非作歹”。
他洗头了。
这个认知，如同第二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某些知情者（比如卢修斯）的心上。
整个客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宾客都露出了惊讶、疑惑、甚至有些暧昧的神情。
谁都知道斯内普教授是何等的不近人情、阴郁孤僻，此刻竟然允许一只鸟如此亲近？
而且这只鸟还是马尔福家的……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斯内普肩膀上的那只棕鸺鹠，以及棕鸺鹠正在亲密接触的、那头显然经过精心打理的黑发上。
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被公然打脸的羞辱感、以及如同毒蛇般噬咬心脏的嫉妒和怒火，轰地一下冲上了卢修斯的头顶！
他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只该死的鸟！
在他面前像躲避瘟疫一样逃开，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现在，却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如此主动、如此亲昵地飞向斯内普！
甚至还……还啄他的头发？！
斯内普居然还洗了头？！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的形象？！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费尽心机将人（鸟）禁锢在身边，结果对方宁可与这个阴沉油腻的魔药教授亲近，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斯内普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黑眸对上了卢修斯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骇人的灰眸。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阴沉。
但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那双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冰冷讥诮，却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卢修斯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只安静待在他肩上、依旧亲昵地蹭着他头发的棕鸺鹠，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卢修斯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厉声质问，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了脸上那即将崩溃的、僵硬的假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西弗勒斯……看来你和我家的‘小鸟’，很……投缘？”
斯内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卢修斯紧握的酒杯和紧绷的下颌线，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仿佛在说“与你无关”。
他抬手，用一根手指，非常轻地、近乎安抚地，碰了碰肩头棕鸺鹠的小脑袋。
棕鸺鹠发出了一声更加满足的咕噜。
卢修斯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名为嫉妒和暴怒的火焰焚烧。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他心头的邪火。
晚会还在继续，喧闹依旧。
还有他自己，那如同火山爆发前般、死寂却沸腾的愤怒。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一种……不寻常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窗边那个华丽却空置已久的镀金鸟笼旁。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托盘边缘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只棕鸺鹠——卢耳麦——就在那里。
但它不是在栖息，也不是在沉睡。
它侧躺在笼子下方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以一种绝不属于鸟类的、近乎僵直的姿态伸展着，一只翅膀不自然地压在身下，另一只软绵绵地摊开，细小的爪子蜷缩着。
它浑身的羽毛失去了往日柔软的光泽，变得灰暗、粘腻、一绺一绺地纠缠在一起，沾满了不知是灰尘还是自身无力整理而沾染的污渍。
它闭着眼，小小的胸脯几乎没有起伏，一动不动。
那姿态，不像是一只鸟儿在休息，更像是一个……人，在精疲力竭或者失去意识后，毫无生气地瘫倒在那里。
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放弃一切的意味。
纳西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那只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小身体。
指尖在距离羽毛几英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能看到它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它还活着。
但这种活法，比死亡更让人心惊。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奢华的大床。
她记得三天前晚会结束后，卢修斯阴沉着脸将这只鸟儿带回房间时说的话——一个选择，笼子，或者他的床。
路迈尔：“……”
鸟儿选择了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