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笨拙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饥饿和做贼心虚的表情,显然是想避开家养小精灵,偷偷找点吃的。
他刚松了口气,一抬眼——
视线正好对上了隔间里,那双在昏暗中平静注视着他的金色瞳孔。
卢耳麦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上,红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暗沉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哈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无聊的平和。
洛哈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全身束缚咒般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那副精心练习过的、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迷人”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惊慌和尴尬。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滑稽。
“呃……伏……伏特先生!”洛哈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他努力想挤回一个笑容,却只让嘴角不自然地抽搐,
“晚上好!真是……真是巧遇!我正想来看看……看看我们辛勤的厨房工作者们是否需要一些……呃……鼓舞士气的指导!”
他试图挺直腰板,摆出他惯常的、面对公众时的姿态,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彻底出卖了他。
卢耳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瞳孔在洛哈特那身过于华丽的袍子和空瘪的肚子上扫了一眼,
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却让洛哈特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这里。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个……有个给粉丝的回信没写完!”
洛哈特猛地找了个借口,声音愈发不自然,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他不敢再看卢耳麦的眼睛,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仓皇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厨房,
那耀眼的紫罗兰色袍角在门口一闪而逝,留下空气中一丝廉价的古龙水气味和尚未平息的尴尬。
卢耳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仿佛刚刚只是看到了一只误入室内的、聒噪却无害的彩色鸟儿。
他重新闭上眼睛,厨房再次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
没过多久,洛哈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刚手忙脚乱地把几本明显是别人的着作塞进抽屉,没好气地喊了声“进来”,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学生又来打扰。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去而复返的卢耳麦。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小点心,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巧克力香气的饮料——正是洛哈特偏好的口味。
洛哈特愣住了,脸上残留的恼怒和心虚瞬间被惊讶取代,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该摆出什么表情。
卢耳麦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精彩变化,温吞地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洛哈特堆满了自夸信和镀金相框的办公桌上。
食物的香气立刻驱散了空气中那点尴尬的古龙水味。
“看你晚上似乎没吃什么,”卢耳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懒散,“厨房还剩些材料,就顺手做了点。”
洛哈特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程度丝毫不逊于霍格沃茨正式宴会的点心,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红发金瞳、气息温和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一种混杂着疑惑和某种被看穿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名人”的掌控感,语气带着刻意的探究:
“说起来,伏特先生,”他拿起一块点缀着糖霜的小饼干,却没有立刻吃,
“我好像……除了厨房和礼堂,很少在霍格沃茨其他地方见到你?你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他试图打探这个神秘烘焙师的底细,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伪装成好奇的自我中心。
卢耳麦闻言,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他语气平常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没事的话,一般都在厨房。”他抬手指了指厨房的大致方向,补充道,“隔间是我的卧室,不锁门。可以来,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任何暗示或暧昧,就像是在说“厨房的门通常开着”一样普通。
但结合他之前无声的注视和此刻送来的食物,这话落在洛哈特耳中,却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洛哈特拿着饼干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直在厨房?卧室不锁门?可以来?
这几个简单的词组在一起,勾勒出一种……近乎原始的、不设防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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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洛哈特所熟悉的那种充满算计、伪装和表演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习惯了人们带着目的接近他,或是崇拜,或是索求,或是嫉妒。
但卢耳麦这种……仿佛只是因为他“饿了”就送来食物,并坦然告知自己“巢穴”所在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无所适从。
这是一种他无法用以往经验归类的关系。
没有奉承,没有索取,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温和的照拂,
和一种仿佛对任何人都敞开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这反而让洛哈特有些不知所措。
他准备好的那些套话、那些用于应对各种社交场合的华丽辞藻,在这份平淡的坦诚面前,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游移,最终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干。
酥脆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极大地满足了他饥肠辘辘的胃和某种更深层的、对“温暖”的渴望。
“……味道不错。”他含糊地评价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不再追问卢耳麦的行踪,只是默默地吃着点心,偶尔抬眼偷偷打量一下安静站在桌旁、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的卢耳麦。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洛哈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略显古怪却又奇异地令人放松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洛哈特发现,在这个红发男人面前,他似乎……暂时不需要扮演那个“吉德罗·洛哈特”了。
这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