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霍格沃茨的医疗翼或是一些教授的休息室里,偶尔能看到卢耳麦的身影。
他或许是为身体不适的庞弗雷夫人送去一壶安神的、带着微弱治愈效果的草药茶;
或许是在弗立维教授感冒时,默默放下一碟有助于舒缓喉咙的柠檬蜂蜜糖;
又或者只是帮年迈的宾斯教授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讲义。
他的举动总是悄无声息,带着烘焙师特有的、不惹人注目的温和。
他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鄙夷的、粘稠的嫉妒。
那杯温牛奶,那条格子毯,那个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隔间……
那些他以为是特殊对待的瞬间,如今看来,或许只是这个红发男人泛滥的、无差别的“善意”?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不同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可现在,他看着卢耳麦用同样的专注为其他教授准备小点心,用同样温和的语气询问他们的近况……
一种冰冷的、带着酸涩的怒意在他胸腔里凝聚。
他紧紧攥着魔药瓶,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阴郁冷漠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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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霍格沃茨城堡陷入沉睡。
斯内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徘徊在寂静的走廊。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将他带到了厨房附近,带到了那个熟悉的、位于角落的小隔间门外。
他站在那里,如同雕像,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想转身离开,维持自己那可悲的尊严,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隔间的那扇小门,竟然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丝微弱的、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鬼使神差地,斯内普屏住呼吸,向前挪了半步,将眼睛凑近了那道缝隙。
隔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卢耳麦已经睡熟了,侧身蜷缩在床上,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软,像一团毛茸茸的、温暖的火焰。
他呼吸均匀,脸颊在睡梦中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宁,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温和笑意的金色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毫无意识地、充满了诱惑地,近在咫尺。
斯内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所有的挣扎、嫉妒、愤怒,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渴望,如同岩浆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想触碰。
想感受那发丝是否如记忆中一般柔软,想确认这份安宁是否真实,想将这份毫无防备的睡颜彻底占为己有,不让任何人窥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抬起,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去靠近那片温暖……
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了他即将失控的理智。
他不能。
他知道,一旦跨过这条线,一旦他的欲望暴露在灯光下,眼前这脆弱的平衡和这偷来的、短暂的“特殊感”,都会彻底粉碎。
他就这样僵硬地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如同一个贪婪的窃贼,痴迷地、痛苦地凝视着门内那片他渴望却不敢触及的温暖与宁静。
黑暗中,他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而绝望的占有欲。
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他才猛地向后退开,仿佛被那灯光烫伤。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门缝内的景象,然后决绝地转身,黑色的袍角在寂静的走廊里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迅速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留下那扇未关紧的门,和门内那个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睡着的人。
第二天夜晚,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身影再次如同幽魂般出现在了厨房隔间那扇熟悉的门外。
令他心脏骤然一缩的是,那扇门……依旧开着。
和昨晚一样,甚至缝隙开得更大了一些,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又或者仅仅是主人睡前的疏忽。
温暖的、昏黄的灯光如同蜜糖,从门内流淌出来,洒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斯内普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鼓噪的声音。
他如同被钉在原地,黑色眼眸深处风暴凝聚。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离开,但双脚却像生了根。
他记得。
他清楚地记得,卢耳麦睡着后,通常的声响——比如家养小精灵偶尔的忙碌、城堡远处的风声——都不会惊醒他。
他睡得很沉,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的温顺野兽。
而此刻,透过那道敞开的门缝,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卢耳麦依旧保持着侧睡的姿势,红发散乱在枕头上,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那毛茸茸的头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甚至翘了起来,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近得……触手可及。
那头发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小的钩子,牢牢钩住了斯内普的视线,撩拨着他心底最阴暗、最贪婪的弦。
渴望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碰。
疯狂地想。
只需要伸出手,跨过那道门槛,指尖就能感受到想象中的柔软。
他可以像抚摸最珍贵的魔药材料一样,极轻地、不会惊醒对方地,触碰一下。
就一下。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诱惑力。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
不能。
他是卢耳麦。
他不是你的。
你会吓到他。你会毁了一切。
内心的警告尖锐而清晰。
他知道,一旦他踏出那一步,一旦他的欲望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眼前这偷窥来的、脆弱的平静将会彻底粉碎。
卢耳麦或许会惊醒,会用那双金色的、总是带着温和或疏离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可能会是惊讶,是恐惧,甚至是……厌恶。
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最终,在那头发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诱惑下,斯内普做出了一个近乎自虐的妥协。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怕惊动空气中尘埃般,抬起了那只没有紧握成拳的手。
但他没有去推门,也没有试图去触碰。
他只是将颤抖的指尖,轻轻地、虚虚地停在了距离门框几英寸的空气里,正好对着门内卢耳麦那颗熟睡的红发脑袋的方向。
他就这样,隔着一道敞开的门扉和短短的距离,用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沿着想象中那发丝的轮廓,虚抚了一下。
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柔软的触感,一股战栗般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髓。
随即,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自我厌恶如同冰水般浇下。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门内那毫无察觉的睡颜和那团诱惑了他整整两晚的红发,然后决绝地、几乎是逃跑般地转身,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了走廊的黑暗,比昨夜更加仓皇,也更加绝望。
那扇依旧敞开的门,和门内安然熟睡的人,仿佛是对他无望欲望最残忍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