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恐惧、以及生命随着血液流失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卢耳麦的心理防线。
“救……救命……”他无意识地哭喊出声，声音破碎带着泣音，“放开……救救我……”
这声“救命”如同最刺耳的挑衅。
格林德沃抬起头，唇边沾染着殷红的血迹，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妖异而狰狞。
他看着卢耳麦因痛苦和恐惧而泪水涟涟的脸，听着那细弱却持续的求救声。
他松开了掐着卢耳麦脖子的手。
卢耳麦像破布一样跌回床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脖颈剧烈咳嗽喘息。
格林德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冰冷而轻蔑。
“省省你的眼泪和呼救，卢耳麦。”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
“在这里，没有你的‘救世主’。能决定你生死的，只有我。”
他转身，不再看床上蜷缩颤抖的人。
“记住这次的教训。下一次，”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就不会只是一个烙印和一点血那么简单了。”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留下卢耳麦独自一人，蜷缩在凌乱的床铺上，脖颈和锁骨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恐惧深深浸入骨髓。
脖颈和锁骨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卢耳麦裹紧了不合身的旧袍子，混在清晨前往苏格兰的麻瓜渡轮乘客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靠着船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碰着衣领下粗糙包扎的绷带。
冰冷的海风吹得他发抖，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必须去霍格沃茨。
这个念头在昨晚之后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他不能再待在外面，不能再给格林德沃轻易找到他的机会。
只有邓布利多那里，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渡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卢耳麦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
渡轮前方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涌起浓稠如墨的黑雾。
那雾气翻滚着，迅速弥漫，不仅挡住了去路，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乘客们惊慌地叫喊起来，以为遇到了极端天气。
卢耳麦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黑雾之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显现，踏着虚空，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里走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双眼睛里凝聚的风暴，让卢耳麦连呼吸都停滞了。
渡轮被迫停了下来，在突然变得死寂的海面上微微摇晃。
格林德沃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麻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卢耳麦身上。
他抬起手，对着卢耳麦，轻轻勾了勾食指。
一个无声的，却不容抗拒的召唤。
卢耳麦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拒绝，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船舷。
乘客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穿着古怪的年轻人如同梦游般走向船边，走向那片诡异的黑雾和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他停在船边，与海面上的格林德沃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冰冷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怒意。
“看来，”格林德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卢耳麦耳中，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昨天的‘教导’，你忘得很快。”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卢耳麦脖颈上隐约透出血迹的绷带，和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新鲜烙印的轮廓。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亲昵的质问，“你认为，邓布利多的庇护，足以让你挑战我的耐心？”
卢耳麦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格林德沃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伸出手，这一次，直接攥住了卢耳麦的手臂，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们该回家了。”他淡淡地说。
下一秒，黑雾骤然收缩，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海面上，浓雾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一船惊魂未定的麻瓜，和那片空荡荡的、刚刚还站着一个人的船舷。
海风依旧冰冷，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名为绝望的寒意。
纽蒙迦德最高的塔楼房间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坟墓。
卢耳麦仰面躺在宽大的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石板上摇曳的阴影。整整十四天。
没有伤口，没有可见的疤痕，格林德沃的治愈魔法精准地抹去了一切可能留下永久损伤的痕迹，只留下一些浅淡的、即将消退的咬痕，和左侧锁骨上那个颜色已经沉淀、如同纹身般清晰的名字
但身体内部，某些东西好像彻底碎掉了，再也拼凑不起来。
持续的、花样翻新的折磨并不总是肉体的疼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碾压、意志的凌迟。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拧干、又浸透的海绵，连最后一点水分（或者说，生气）都被榨取干净。
格林德沃就躺在他身侧，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午睡。
卢耳麦望着那片昏暗的天花板，嘴唇干涩地翕动了几下，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情绪的、死水般的平静。
“……杀了我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求你。”
房间里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没有移动，但卢耳麦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了。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格林德沃才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压迫的姿态半撑起身。
他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俯视着卢耳麦毫无生气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不悦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