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没有错过他这瞬间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看来,我的小鸟儿,翅膀还没硬,就想着给别人投食了。”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卢耳麦苍白的脸,“味道如何?我是指,霍格沃茨的空气,和……老校长的慈悲。”
卢耳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对你的纵容,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
卢耳麦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能抬头——
一道刺眼的绿光猛地从格林德沃的魔杖尖端迸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身体。
不是瞬间致命的杀戮咒。
是钻心剜骨。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炸开,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同时碾碎,每一条神经都被放在火上灼烧。
卢耳麦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重重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抽搐,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视野瞬间模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撕裂灵魂的痛楚,将他彻底淹没。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粗糙的地板上徒劳地弹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可怕的痛苦骤然消失。
卢耳麦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全身被冷汗浸透,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格林德沃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用魔杖轻轻抬起卢耳麦的下巴,迫使对方那双失焦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金色眼睛看向自己。
“记住这种感觉。”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卢耳麦的耳膜,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的位置在这里,你的价值由我决定。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或者……测试你那点可怜的自由。”
他松开手,站起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自己收拾干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走廊。
卢耳麦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勉强用手臂撑起一点身体。
他看着格林德沃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随着那钻心的痛苦,一起熄灭了。
他慢慢地、艰难地爬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了那个冰冷的厨房。
清晨的天光透过厨房高窗的尘埃,勉强照亮了角落。
卢耳麦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只垫了层薄毯子。
钻心剜骨带来的消耗太过彻底,他睡得很沉,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能惊醒。
格林德沃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厨房。
他看到那个红发身影蜷在灶台边的角落里,像只被丢弃的动物。
毯子只盖住了半边身体,一条胳膊露在外面,指尖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干涸面粉。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低头看着卢耳麦沉睡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沉重。
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或警惕或强装镇定的样子,只剩下精疲力尽后的脆弱。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异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是满意于这种彻底的掌控,还是仅仅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在观察一个静止的画面。
过了片刻,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短。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卢耳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或许是本能感受到了注视,或许是睡够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那双异色的瞳孔,正平静地看着他。
卢耳麦的身体猛地一僵,睡意瞬间被惊恐驱散。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橱柜,发出沉闷一响。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反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睡够了?”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卢耳麦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毯子被胡乱踢到一边。
格林德沃没再看他,转身朝厨房外走去。
“跟上。”
卢耳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还在轻微发抖的腿。
他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毯子,没去收拾,快步跟上了那个已经走到走廊的身影。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身体上的消耗,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卢耳麦快要窒息。
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那种动辄得咎的压迫,连同之前钻心剜骨的痛苦记忆,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笼罩了他。
算了,就这样吧,他还有苏佧伊,这个身体……不要了。
就在格林德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的瞬间——
卢耳麦猛地在他身边变回了人形。他的动作快得近乎鲁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他没有逃跑,没有攻击,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格林德沃那只握着魔杖的手。
格林德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异色的瞳孔瞬间转向他,里面闪过一丝冷冽的讶异和被打断的不悦。
但卢耳麦接下来的动作更出乎意料。
他抓着格林德沃的手,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将那只握着老魔杖(或他当前使用的魔杖)的手,连同魔杖的尖端,狠狠怼向了自己的喉咙!
魔杖坚硬的末端抵在脆弱的喉结上,带来一阵窒息感和刺痛。
卢耳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烬,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波澜的绝望。
他看着格林德沃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杀了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林德沃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带着审视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