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苏府门外,李承乾刚下马车,就看见苏府管家老陈在门口搓着手来回踱步。
“陈伯,早啊。”
李承干笑着打招呼,示意刘内侍把礼盒搬下来,
“我带了些河南土产,给苏伯父尝尝。”
老陈一见李承干,脸都绿了,扑上来就喊道:
“殿下!您可算来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慢慢说,怎么了?”
“小姐、小姐她”
老陈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老爷都快急疯了。”
李承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出门?去哪儿了?”
“说是太子妃邀她去西市新开的绸缎庄看料子,辰时出的门,说好巳时前必回。
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
李承干二话不说,拎起衣摆就往府里走:
“苏伯父在哪儿?”
“正堂!正堂!”
苏府正堂里,苏亶正背着手转圈,转得跟陀螺似的。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到李承干,眼圈都红了:
“殿下!您来得正好。婉儿她、她”
“伯父莫急。”
李承干扶苏亶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
“具体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苏亶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
“今日一早,东宫来了个侍女,说是太子妃近日得了几匹江南新到的绸缎,想着婉儿婚期将近,邀她一起去西市‘锦云轩’挑挑,看有没有合心意的,算是太子妃一点心意。”
“婉儿本不想去,但想着毕竟是太子妃相邀,不好推辞,就带了两个丫鬟去了。
说好辰时三刻出门,巳时前必回。可现在”
苏亶说著,手就开始发抖,
“老臣刚派人去锦云轩询问,掌柜的说根本没见过太子妃,也没见过婉儿。”
李承干眼神一沉:
“那侍女呢?”
“走了!送完话就走了。”
苏亶捶著自己的大腿,
“老臣糊涂啊!该多问几句的。该派人跟着的。”
正说著,门外冲进来个小厮,进门就喊道:
“老爷不好了!门房刚才在角门捡到这个。”
小厮手里捧著一支碧玉簪子。
苏亶一看,脸“唰”地白了:
“这是婉儿今早戴的簪子。”
李承干接过簪子,只见玉质温润,雕工精致,确实是苏婉常戴的那支。
簪尾处,沾著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他手指抹了抹,放在鼻下一嗅。
血。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血腥味。
李承干握著簪子的手,指节瞬间发白。
堂内气温骤降。
苏亶颤声道:“殿下,这、这”
李承干缓缓站起身,将簪子小心收入怀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像有火山在酝酿。
“伯父放心。”
他说道,
“婉儿不会有事。”
“我向您保证。”
“殿下!”
苏亶老泪纵横的看着李承干,
“婉儿就拜托您了。”
李承干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一出苏府大门,他脸上那点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寒。
“刘伴伴。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老奴在。”
“回府。把所有能动的人,全给我动起来。”
“是!”
秦王府,书房。
李承干坐在案后,一言不发。
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柴哲威、李德謇全到了,连魏叔玉都跟了来,一群人挤在书房里,大气不敢出。
“查。”
李承干只说了一个字。
程处默第一个跳起来:
“我这就带人去西市挨家挨户搜。”
尉迟宝林也吼道:
“我去各个城门。问问守军见没见过可疑车辆。”
秦怀道则比较冷静:
“殿下,要不要报官府?让京兆尹出面”
“来不及。”
李承干打断他,
“等官府走完流程,人早出城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
“处默,宝林,你们带亲卫,以搜捕逃犯为名,查西市所有商铺、仓库、客栈。
怀道,你去京兆尹府,就说我秦王府丢了件御赐之物,请他们协助排查出入城车辆。
哲威,你去各坊武侯铺,问问今日有无异常动静。”
“德謇。”
李承干看向李德謇,
“劳烦你回府一趟,请卫国公动用军中关系,查查今日有无调兵记录,或者有无私兵异动。”
李德謇郑重抱拳道:
“殿下放心,我这就去。”
最后,李承干看向魏叔玉。
魏叔玉紧张得直咽口水:
“殿、殿下,我能做什么?”
“你回魏府。”
李承乾道,
“告诉你父亲,就说苏婉失踪,可能牵扯东宫。请他在朝堂上有个准备。”
魏叔玉脸都白了,但还是用力点头:
“我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李承干和刘内侍。
“影呢?”李承干问道。
“已经去查了,应该快回来了。”
刘内侍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中央。
影单膝跪地:“殿下。”
“说。”
“查清了。”
影急忙说道,
“苏姑娘今日辰时三刻出门,乘马车赴西市锦云轩。
车至安业坊附近时,被三辆黑篷马车拦截。
对方共八人,皆黑衣蒙面,身手不弱。
苏姑娘和贴身丫鬟被绑走。”
“去向呢?”
“北行,至修德坊一带失去踪迹。属下已派人继续追查。”
李承干盯着他问道:“还有呢?”
影顿了顿:
“苏姑娘今日出门,确是因太子妃邀约。
但属下查到太子妃今日根本未出东宫。
所谓邀约,可能是有人冒用太子妃名义。”
李承干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良久,李承干缓缓站起身。
“好手段。”
李承干站起身,
“先以太子妃名义骗人出门,再在半路劫走。
事后若追查,太子妃一句‘不知情’,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碧玉簪子,指尖摩挲著簪尾那点血迹。
“影。”
“属下在。”
“你说,他们为什么绑婉儿?”
影沉默片刻后说道:
“要么为财,要么为仇,要么为人质。”
“苏家清贵,无财可图。苏伯父为官谨慎,无仇可寻。”
李承干看着簪子,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他抬眼,眼中寒光如刀:
“冲我来的。”
影垂首道:“属下也这么认为。”
李承干将簪子小心收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袖。
“殿下?”
刘内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备车。”
李承干说道,
“去东宫。”
刘内侍一惊:
“殿下!无凭无据,直闯东宫,这”
“谁说无凭无据?”
李承干冷笑一声,
“太子妃邀约在前,苏婉失踪在后。
我这个做未婚夫的,去东宫问问太子妃,今日为何爽约,不该吗?”
影立刻道:“属下随殿下同去。”
“你不用去。”
李承干摆摆手,
“继续查。动用所有暗线,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在哪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记住,我要活的。完整的活的。婉儿若少一根头发,我要整个东宫陪葬。”
“属下明白。”
影躬身,随后消失在阴影中。
李承干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书房。
刘内侍赶紧跟上,一边小跑一边压低声音劝道:
“殿下,要不要多带些人?东宫那边”
“带人?”
李承干脚步不停,
“带多少人?打进去?”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刘伴伴。”
李承干在府门口停下,转身看着老内侍,
“你放心。今日我去东宫,是讲理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我这人,最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