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府,后院。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砰!”
一只青花瓷瓶砸在地上,碎得稀烂。
“哗啦——”
书架被整个推倒,古籍珍本散了一地。
“咚!”
黄花梨的椅子被踹飞,撞在墙上,断了一条腿。
长孙冲站在一片狼藉中,喘著粗气,眼睛通红。
他刚从东宫回来,身上的朝服都没换,胸口还沾著刚才砸东西时溅上的茶水渍。
“少爷!少爷您息怒啊。”
几个小丫鬟躲在门外,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进去劝。
“滚!都给我滚。”
长孙冲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手举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门口,长孙无忌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地看着他。
“父、父亲。”
长孙冲手里的砚台“哐当”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长孙无忌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满屋狼藉,然后转身说道:
“来书房。”
说完,径直走了。
长孙冲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书房里,长孙无忌已经泡好了茶,正在慢悠悠地倒水。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长孙冲坐下,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说说吧。”
长孙无忌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问道,
“东宫那边怎么了?”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
“父亲,太子太子他疯了。
“哦?怎么个疯法?”
“他让咱们长孙家,扛下污蔑皇长子养死士的事。”
长孙冲愤怒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说,褚遂良和刘洎是受了咱们长孙家的指使,才在朝堂上弹劾大殿下的。
还说春宵阁的事,也是咱们长孙家指使的。”
长孙无忌挑眉问道: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说春宵阁是咱们长孙家卖给大殿下的,地契上有咱们的印章。
说褚遂良和刘洎跟咱们长孙家有姻亲关系,说咱们想借机扳倒大殿下,好让太子坐稳位置。”
长孙冲越说越气,
“父亲!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春宵阁是咱们卖给大殿下的没错,可那是正常买卖。
褚遂良和刘洎跟咱们是有姻亲,可他们弹劾大殿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不答应。”
长孙冲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说长孙家不会背这个黑锅。太子就威胁我。”
“怎么威胁?”
“他说如果长孙家不答应,他就去告诉陛下,说咱们长孙家私通突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却笑了:
“私通突厥?他可真敢说。
“父亲!您还笑?”
长孙冲急了,
“这是灭门的大罪啊!
太子这是要毁了咱们长孙家。”
“毁了咱们?”
长孙无忌摇摇头,
“冲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子说这些话,不是真要毁了长孙家。他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长孙家的底线。”
长孙无忌转身看向长孙冲,
“他想知道,在他落魄的时候,长孙家还会不会站在他这边。
想知道长孙家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顿了顿:
“至于私通突厥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咱们长孙家要是真通突厥,还能在长安城活到现在?”
长孙冲愣住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
长孙无忌坐回椅子上,
“就当没听见。”
“可是父亲!太子那边”
“太子那边不用管。”
长孙无忌淡淡道,
“他现在自身难保,禁足东宫,圣眷已失。
别说动长孙家,他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
他看向长孙冲继续说道:
“冲儿,你记住。在朝堂上混,最重要的是看清形势。
现在形势是什么?是大殿下即将大婚,圣眷正浓。
是太子失德,被陛下厌弃。”
他顿了顿:
“这个时候,别说太子让咱们背黑锅,就是他跪下来求咱们帮忙,咱们都得掂量掂量。”
长孙冲若有所思的问道:
“父亲的意思是咱们要站大殿下了?”
“站什么站?”
长孙无忌笑了,
“咱们长孙家只站陛下。
陛下现在向着谁,咱们就向着谁。”
他喝了口茶:
“至于大殿下他是个聪明人。
今天在朝堂上那出戏,唱得漂亮。
既扳倒了太子,又没让自己沾上腥。
这样的人,就算不当太子,也能活得很好。”
长孙冲皱眉说道:
“可太子那边”
“太子?”
长孙无忌嗤笑一声,
“他要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禁足,好好反省。
可他偏偏还要搞小动作。”
他笑着看向长孙冲:
“冲儿,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太子还会出事。”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甘心。”
长孙无忌摇摇头,
“一个不甘心的人,会做出很多蠢事。
咱们长孙家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长孙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父亲,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提醒大殿下?”
“提醒什么?”
“提醒他小心太子。”
长孙无忌笑了:
“你觉得大殿下需要咱们提醒吗?”
他顿了顿:
“今天在茶楼,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两位准备换个太子吧。”
长孙无忌重复道,
“这话是说给咱们听的,也是说给太子听的。
他是在告诉咱们,也告诉所有人。
他李承干,有换太子的能力。”
长孙冲心中一震:
“他真有这个能力?”
“有没有不重要。”
长孙无忌摆摆手,
“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他有这个能力。”
他站起身:
“行了,回去休息吧。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至于太子那边,他爱怎么闹怎么闹。
咱们长孙家不掺和。”
“是。”
长孙冲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父亲,那焕弟那边?”
“让他禁足三个月。”
长孙无忌淡淡道,
“不长记性,就得吃点苦头。
省的下次还傻乎乎的给别人当枪。”
等儿子走了,长孙无忌才重新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
“李泰啊李泰!你想动长孙家?下辈子也不行。”
他顿了顿:
“倒是承干那小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