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春,大安宫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承干迈步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年了。
他在里头待了整整三年,守着皇爷爷的灵位,读了三年的书,练了三年的字,也听了三年的曲儿。
当然,是在春宵阁听,不是在大安宫。
“大殿下!”
突然一声吼,吓了他一跳。
抬眼看去,好家伙,宫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柴哲威、李德謇当年那群纨绔子弟,一个不少,全来了。
就是模样都变了。
程处默留了胡子,看着老成了些,但一开口就露馅:
“您可算出来了。
再不出来,我们都快忘了您长啥样了。”
尉迟宝林还是那么壮实,拍著胸脯:
“殿下,您瞧我,这三年又长高了。都快赶上我爹了。”
秦怀道斯文些,笑着行礼道:
“殿下清减了。”
柴哲威凑过来:
“可不清减嘛。天天吃素,能不瘦吗?
走走走,今儿兄弟几个给您接风,好好补补。”
李德謇也笑道:
“我爹说了,让您有空去府上坐坐,他新得了两坛好酒,一直给您留着呢。”
李承干看着这群老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大笑一声:
“行!走!今天我请客。”
“去哪儿?”
“春宵阁!”
众人一愣。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程处默挠头:
“殿下,您这刚出来就去不太好吧?魏征那老头又该弹劾您了。”
“让他弹!”
李承干摆摆手,
“弹了三年了,他不累我都累了。
今儿高兴,谁也别扫兴。”
“得嘞!”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西市走去。
三年不见,长安城变了,也没变。
街还是那些街,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只是人多了,更热闹了。
路过朱雀大街时,李承干看见一家新开的绸缎庄,门脸气派,里头客人不少。
“哟,这是谁家的买卖?挺红火啊。”
“苏家的。”
秦怀道低声道,
“苏大人三年前升了礼部尚书,家业也做大了。这绸缎庄听说有苏姑娘的份子。”
李承干脚步一顿:
“苏姑娘她还好吗?”
“好着呢。”
程处默咧嘴笑道,
“就是老念叨您。前几月还问我,您什么时候出来。
我说快了快了,她还让我带话,说等您出来,让您去府上坐坐。”
李承干点点头:
“是该去一趟。”
三年了,婚事拖了三年,苏婉等了他三年。
这份情,他得还。
春宵阁还是老样子,红灯笼,雕花窗,琴声阵阵,笑语喧哗。
只是掌柜的换了。
影手下的一个心腹,叫老钱,看着老实巴交,实则精明得很。
看见李承干进来,老钱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公”
“叫公子。
“是是是!公子您来了?快请进!顶楼‘天香阁’一直给您留着呢。”
众人上了顶楼,酒菜很快摆满一桌。
程处默端起酒杯:
“来!敬大殿下出关。这三年,可把兄弟几个憋坏了。”
“敬大殿下!”
众人举杯。
李承干干了,放下杯子,笑道:
“说说,这三年,你们都干嘛了?”
“我?”
程处默挠挠头,
“被我爹扔到左武卫当了个校尉,整天练兵,累死了。
不过上个月打马球,赢了我爹五十两银子,痛快!”
尉迟宝林接话道:
“我更惨!被我爹逼着读兵书,说什么‘为将者不通兵法,与莽夫何异’。
我读得头都大了。”
秦怀道笑道:
“我在吏部当了个主事,整天整理文书,也挺无聊的。”
柴哲威叹道:
“我爹让我去户部,说学学管账。
结果头一天就打碎了个算盘,被我爹骂了三天。”
李德謇最惨:
“我爹让我跟他学医,说‘艺多不压身’。
可我一闻药味就头疼。”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热闹。
李承干笑着听,偶尔插两句。
酒过三巡,程处默忽然压低声音:
“大殿下,您知道吗?这三年东宫那边,动作不小。”
“哦?”
“太子殿下把东宫的属官换了个遍。许敬宗和李义府现在在鸿胪寺混日子。”
尉迟宝林接话道:
“不止呢!太子殿下还拉拢了一批年轻官员,什么褚遂良、刘洎,都在东宫挂著职。
听说还跟侯君集勾搭上了。”
“侯君集?”
李承干挑眉问道,
“他不是闭门思过吗?”
“思什么过啊?”
程处默嗤笑,
“早就出来了。虽然没官复原职,但在家养了一堆门客,整天搞小动作。
我爹说,这老小子贼心不死。”
秦怀道提醒道:
“殿下,您得小心。
太子殿下这三年,羽翼渐丰。朝中不少大臣都站他那边了。”
李承干点点头:
“知道了。”
正说著,门开了。
老钱端著壶新酒进来,给众人满上,然后凑到李承干耳边,低声道:
“公子,影来了。在后院等您。”
李承干起身:
“你们先喝着,我出去透透气。”
后院是个小花园,假山流水,挺幽静。
影站在假山后面,看见李承干,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
“起来吧。”
李承干打量着他,
“三年不见,你倒是胖了点?”
影难得地笑了笑:
“托殿下的福,日子过得不错。”
“说说,怎么样了?”
“回殿下,春宵阁的分号,已经开到了大唐每个重要城镇。
扬州、洛阳、成都、太原都有咱们的楼。”
影顿了顿,
“影杀的联络点,也铺开了。
边陲重镇,陇右、河西、安西都有咱们的人。
现在,就算是在最偏远的军镇,也能找到影杀的联络点。”
李承干满意地点头:
“干得不错。花了多少钱?”
“这三年,春宵阁的利润,七成都投进去了。
加上殿下之前给的十三万五千两,差不多花了三十万两。”
“值。”
李承干拍拍他的肩膀,
“钱没了可以再赚,情报网必须得建起来。”
他顿了顿:
“宫里呢?”
“宫里也差不多了。”
影低声道,
“各宫都有咱们的眼线。陛下身边也有。
只是陛下身边盯得紧,不敢太靠近。”
“嗯,谨慎点好。”
李承干想了想,
“东宫那边呢?”
“太子殿下身边,咱们的人也进去了。
只是太子殿下疑心重,换人换得勤,得慢慢来。”
“不急。”
李承干望向远处,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正说著,前头传来程处默的大嗓门:
“大殿下!您掉茅坑里了?快回来喝酒。”
李承干笑了:
“去吧。以后有事,还是老规矩。”
“是。”
影悄无声息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