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脸色煞白的回道:
“父、父皇儿臣接到密报,说大哥今日在四海楼私聚死士,要刺杀许敬宗和李义府,意图剪除儿臣羽翼。
李泰今天准备坑李承干的,谁知道自己老爹会突然来到这里?
“哦?”
李世民转向李承干,
“承干,你怎么说?”
李承干放下酒杯,站起身,先向李世民行礼:
“父皇,儿臣今日只是请程叔叔、尉迟叔叔、李叔叔来品酒。至于死士”
他笑了:
“儿臣身边就带了罗通一人。
剩下的,都是三位叔叔的亲兵护卫。
加起来不到二十人,这也算‘私聚死士’?”
他看向李泰:
“太子殿下,您这密报怕是被人骗了吧?”
李泰咬紧牙关:
“大哥,有人亲眼看见你训练死士。”
“训练死士?”
程咬金插嘴了,
“太子殿下,您说的是不是前阵子大殿下买的那几个少年?
那都是他准备培养成护卫的,算什么死士?”
尉迟敬德也道:
“就是!老子当年还训练过亲兵呢,按太子殿下的说法,老子也是养死士了?”
李绩淡淡道:
“太子殿下,没有真凭实据,仅凭几句谣言,就带兵捉拿皇长子?这未免太过草率。”
李泰被三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李世民:
“父皇,儿臣也是”
“也是什么?”
李世民打断他,
“也是被人蒙蔽?还是急功近利,想借机扳倒你大哥?”
“朕告诉过你,兄弟之间,要和睦。
你倒好,整天琢磨著怎么给你大哥下套。”
李世民走到李泰面前:
“今日这出戏,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有人给你出主意?”
李泰“扑通”跪倒: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怕大哥真的对儿臣不利。”
“怕?”
李世民冷笑一声,
“你大哥真要对你不利,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手里要真有死士,直接派去东宫不是更省事?
何必在酒楼里闹这么大动静?”
他看向那些士兵:
“都退下。”
校尉如蒙大赦,赶紧带人撤了。
等人都走了,李世民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承干,坐。”
李承干坐下。
程咬金三人面面相觑,也找了地方坐下。
虽然凳子都碎了,只能站着。
“今日这事,朕看明白了。”
李世民缓缓道,
“有人给太子递了假消息,引他来抓你。
你呢,将计就计,在这等著。对吧?”
李承干低头道:
“父皇圣明。”
“圣明?”
李世民摇摇头,
“朕要是圣明,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他看向李泰:
“青雀,你告诉朕。是谁给你递的消息?”
李泰咬牙:
“是许敬宗和李义府。”
“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们说是从秦王府一个马夫那儿买来的消息。”
“马夫?”
李世民笑了,
“一个马夫,能知道皇长子要私聚死士?青雀,你动动脑子。”
李泰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事,朕不追究了。”
李世民站起身,
“但朕要告诉你们兄弟俩一句话。”
他看看李承干,又看看李泰:
“斗,可以。但要有分寸。
要斗智,不要斗狠。要争功,不要争权。明白吗?”
“儿臣明白。”
两人齐声道。
“明白就好。”
李世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
“对了,承干。”
“父皇请讲。”
“你那‘忘忧酒’,给朕送几坛到宫里去。
要三十年的,别拿三年的糊弄朕。”
李承干笑了:
“是。儿臣回头就送。”
等皇帝走了,程咬金才长出一口气:
“我的娘哎!吓死老子了。”
尉迟敬德也擦汗:
“陛下这突然冒出来,谁受得了?”
李绩看着李承干,欲言又止。
李承干知道他担心什么,笑道:
“李叔叔放心,今日这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李泰:
“太子殿下,您说呢?”
李泰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点头:
“到此为止。”
说完,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程咬金才凑过来:
“大殿下,您这招够狠啊。
故意放假消息,引太子入套。
陛下这一来,太子以后怕是不敢轻易动你了。”
李承干摇头:
“程叔叔,您错了。这不是我的招。”
“啊?”
“这是父皇的招。”
李承干看着门外,
“父皇早就知道这事。
他今天来,不是偶然,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尉迟敬德愣了:
“陛下的意思?”
“父皇是在告诉我和青雀。”
李承干缓缓道,
“我们怎么斗,他都知道。
他可以纵容我们斗,但前提是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斗。不能过火,不能伤及国本。”
他顿了顿:
“今日若是青雀真带兵把我抓了,或者我真设伏把青雀的人全杀了。那才是父皇不能容忍的。”
李绩点点头:
“殿下看得透彻。陛下这是在教太子为君之道。
也是在提醒殿下,分寸二字。”
程咬金挠挠头:
“你们这些弯弯绕绕,老子听不懂。
老子只知道,今天这酒没喝痛快。大殿下,再整两坛?”
李承干笑了:
“行,换个地方,继续喝。”
四人走出四海楼时,夕阳正好。
街对面,一辆马车里,李世民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笑了。
“王德。”
“老奴在。”
“你说承干这孩子,像谁?”
“这老奴不敢说。”
“像朕。”
李世民自问自答,
“够聪明,够隐忍。但也像他大伯太重感情。”
他放下车帘:
“回宫吧。对了,让百骑司盯紧点许敬宗和李义府。
这两个人,该敲打敲打了。”
“是。”
马车驶远。
街角,一个黑影悄然退去。
那是影。
他回到秦王府时,李承干已经回来了。
“殿下,陛下今日”
“知道了。”
李承干摆摆手,
“父皇这是敲打我呢。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笑:
“也好。至少证明,我这块磨刀石,父皇还用得上。”
罗通忍不住问道:
“殿下,那许敬宗和李义府那边?”
“留着。”
李承干淡淡道,
“留着给青雀当军师。有他们在,青雀才能继续犯错。”
他望向东宫方向:
“只是不知道青雀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
而是坐在两仪殿里的那个人。
那个把他们兄弟俩当棋子,下著偌大棋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