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李承干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滚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慌慌张张的侍女。
“殿下,大殿下还没”
“我就要找大哥。”
小胖子叉著腰,圆脸鼓得像刚出笼的包子。
青雀?
李承干的心脏狠狠一抽。
眼前的李泰不过五岁,还没长成后来那个与他争储的魏王,只是个奶呼呼的小团子。
“大哥,阿娘说带我去看新贡的西域宝马,你也去。”
李泰扑过来抓住李承干的衣袖,晃啊晃。
李承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俯身捏住李泰的小胖脸:
“青雀,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唔大哥放手。”
李泰的脸被捏得变了形,
“你捏疼我了。”
“疼就对了。”
李承干松开手,改为用力揉李泰的脑袋,
“疼才能记住大哥有多喜欢你。”
这话说得李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今天的大哥怪怪的。
“走,去看马。”
李承干拉起李泰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才刚跨出门槛,就与一行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妇人穿着淡青色宫装,发髻高挽,眉目温婉,正是长孙无垢。
看到两个儿子手拉手出来,她眼中漾起笑意。
李承干在看到母亲的第一时间,眼眶已然有些微微泛红。
“干儿,怎么了?”
长孙无垢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平视著李承干,
“谁欺负你了?眼睛怎么红了?”
李承干呆呆地看着母亲。
前世如果不是母亲贞观十年就早逝,如果她还活着或许他不会因腿疾自卑,不会与父皇渐行渐远,不会宠幸称心,不会走上谋反的不归路。
“娘!”
李承干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哎呀,真哭了?”
长孙无垢慌了,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李泰在一旁插嘴道:
“大哥刚才在屋里又笑又哭,可吓人了。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我那是”
李承干想解释,却突然笑出声来,又哭又笑的,
“我没事,娘,我真的没事。
就是突然觉得能见到娘真好。”
长孙无垢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娘不是天天都在吗?”
李承干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他扑进母亲怀里,贪婪的嗅著母亲身上的味道。
“好啦好啦,这么大了还撒娇。”
长孙无垢轻轻拍着他的背,
“青雀都笑你了。”
李泰果然在一旁做了个鬼脸:
“大哥羞羞。”
李承干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向那个小胖子,突然咧嘴一笑:
“青雀,过来。”
李泰迟疑地挪过去,下一秒就被李承干捏住了脸。
“青雀,大哥最喜欢你了。”
李承干边说边揉搓那张小胖脸,揉得李泰吱哇乱叫,
“真的,全天下最喜欢你。”
“放放开我!”
李泰挣扎道,
“娘救命!大哥疯了。”
长孙无垢笑着拉开兄弟俩:
“干儿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疼爱弟弟?”
“就是想疼他。”
李承干松开手,看着李泰脸上红扑扑的指印,
“阿娘,我们去看马?”
“好,去看马。”
长孙无垢一手牵一个,
“不过干儿,你今日若身体不适,我们就改天”
“不,就今天。”
李承干握紧母亲的手,
“今天特别好。”
去马厩的路上,李承干看着熟悉的宫道,心中暗自盘算。
武德九年六月初五,距离玄武门之变只剩四天。
他现在才八岁,能做什么?
直接告诉父皇李建成和李元吉要谋反?
谁会信一个八岁孩子的话?
况且,他清楚地记得,这场政变本就是父皇策划的。墈书屋 首发
“干儿,又发呆了?”
长孙无垢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不用,娘。”
李承干摇摇头,随后突然问道,
“阿耶今日在何处?”
长孙无垢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阿耶在与幕僚议事。”
李承乾心中了然。
这个时间点,父皇应该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娘。”
李承干停下脚步,仰头认真地看着母亲,
“四天后,无论发生什么,您都别害怕,待在王府里别出去。”
长孙无垢脸色微变:
“干儿,你说什么?”
“我说四天后。”
李承干一字一顿,
“六月初九。”
长孙无垢蹲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娘,我做了个梦。”
李承干编了个最俗套却最管用的理由,
“梦见六月初九,宫里很乱,有厮杀声。
但梦醒后,阿耶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长孙无垢倒吸一口凉气,环顾四周,见宫女太监都在几步外,才稍稍安心:
“干儿,这种话千万不能再对别人说,知道吗?”
“我只告诉娘。”
李承干认真地说道,
“娘也要答应我,那天一定待在安全的地方。”
长孙无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好,娘答应你。”
她将李承干搂入怀中,
“干儿长大了,知道担心娘了。”
一旁的李泰听不懂哥哥和母亲在打什么哑谜,只惦记着马:
“还看不看马了?”
“看,看。”
长孙无垢起身,恢复了温婉笑容,
“走,看西域宝马去。”
到了马厩,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正在槽边吃草。
李泰欢呼一声就要扑过去,被驯马官急忙拦住。
“殿下小心,这马性子烈,还没完全驯服。”
李承干看着那匹马,突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这匹马后来成了父皇的坐骑,名叫“白蹄乌”,在玄武门之变中载着父皇冲锋陷阵。
“我能摸摸它吗?”李承干问道。
驯马官犹豫着说道:
“这大殿下,这马真的”
“就一下。”
李承干已经走上前,伸出了手。
奇迹般地,那匹原本对生人十分警惕的白马,竟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李承干的手。
“看来这马与大殿下有缘。”
驯马官惊讶的说道。
李承干抚摸著马颈,低声说道:
“好好载着阿耶,别让他受伤。”
白马打了个响鼻,仿佛听懂了。
“大哥,我也要摸!”
李泰羡慕地凑过来说道。
李承干抱起李泰,让他也摸了摸马。
李泰咯咯直笑,完全忘了刚才被捏脸的“仇恨”。
看着兄弟俩和睦的样子,长孙无垢眼中满是欣慰。
但她心中却因儿子刚才的话掀起惊涛骇浪。
六月初九?干儿怎么会知道?真的只是梦吗?
当晚,李世民回到宫中时,长孙无垢犹豫再三,还是将白天的事告诉了他。
“承干真这么说?”
李世民眉头紧锁的问道。
“一字不差。”
长孙无垢点点头,
“还说梦见你成了最后的赢家。
二郎,一个八岁孩子,怎么会”
李世民在房中踱步,良久才开口说道: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王府中人多口杂,难免。”
“可他说得太具体了,六月初九”
“观音婢。”
李世民停下脚步,握住妻子的手,
“不管承干知道了什么,这几天你看好孩子们,尤其是他。
别让他乱跑,也别再提这件事。”
“我明白。”
长孙无垢担忧道,
“我只是怕承干今天的样子,像是经历了很多事,不像个孩子。”
李世民眼神深邃的说道:
“我们的儿子,本就不该是普通孩子。”
次日,李承干醒来时,发现自己宫里多了几个新面孔的侍卫。
“殿下,秦王吩咐,从今日起,这些人负责护卫您的安全。”
小太监禀报道。
李承乾心中了然。
父皇这是起了疑心,派人盯着他呢。
也好,这样更安全。
“大哥!大哥!”
李泰又滚了进来,这次手里还捧著什么,
“看我抓的蛐蛐。”
看着弟弟献宝似的举著小罐子,李承干突然想起前世。
那时他们兄弟也曾这般亲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腿疾后,父皇将宠爱转移到青雀身上开始?
还是从青雀越来越出色的表现,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开始?
“青雀。”
李承干招招手,
“过来,大哥教你斗蛐蛐。”
“你会吗?”
李泰怀疑地看着他,
“以前都是我教你。”
“这次大哥教你新的玩法。”
李承干笑眯眯地说道。
兄弟俩蹲在地上玩了一上午蛐蛐,李泰的笑声几乎没停过。
李承干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现在黏着他叫大哥的小胖子,谁知道将来会成为他最棘手的政敌。
“青雀。”
李承干突然问道,
“如果有一天,大哥和阿耶都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李泰头也不抬的说道:
“选娘。”
李承干一愣,随即大笑道:
“聪明!”
是啊,现在的李泰只是个五岁孩子,哪懂什么权力斗争?
青雀啊,这一世大哥送你一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