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恭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结。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刀光便落了下来。
他那双难以瞑目的眼睛好像在说:这不符合士人的规矩啊!
黄巾士卒利落的一甩刀刃,鲜血自刀身流下,落在地面,渗透到土里。
“鲜于氏家族作威作福千年,现在死倒是便宜你了。”张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不过你放心,很快会有家人陪你的。”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直接杀了,干净又利落。不过他们没有害怕,反而是有一种长久被压迫后,突然解放的松弛感。
“把他的头吊起来,送去给其他的邬堡堡主欣赏一下。”她面若冰霜,“尸体照常喂狗!”
孙子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她并没有打算把幽州的邬堡一个个攻下来,而是希望有一部分人能主动投降,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该赎罪的,便让他用一生去赎罪,过去的烙痕不是用一条命便能补偿的。
对于公孙氏的处理,张宁自认为已经处理的很好了。那些小姐太太,还有公子哥们,确实很会刨坑,只不过他们离一个合格的农人尚还很远。当然,劳动改造也没有那么容易。
等这些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只会认为是张宁毁了他们的家业,他们只是不够小心罢了。
鲜于氏家族同样也是如此,族内主要的刑犯尽数被斩杀,他们已经连接受“改造”的资格都没有了。
虽然有祸不及家人的理由,但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不同于士人们对于张宁的谩骂,她的名声在百姓中反而出奇的好,一日好过一天。
幽州的百姓终于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圣女心系黎庶,幽州归属圣女,乃天意也!”
“不错,是圣女让我等知晓,我等不是草芥,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这腐朽的朝廷既然不为我等百姓做主,不视我等为民,我等又何必视其为朝廷!”
“不如我等也入那太平道,平那世间不公之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新一轮的“打士族”活动开始了,而且反响比之当初冀州的百姓更加热烈。
幽州各地邬堡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盘踞在幽州百年,乃至于千年的士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公孙氏和鲜于氏的覆灭,让人们意识到,士族并不是无法僭越的。他们也怕疼,也怕死,只有拿起武器反抗,才能彻底的摆脱他们。
“这是我家的田地,祖宗留下的基业!”一位邬堡主拿出一张天契展示在人们的面前,“尔等安敢无礼!”
下一刻,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将他手里的田契扯过,撕的稀碎,连带着给了他两个耳光。接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进邬堡,眼中带着怒火。
“圣女说过,只要我等齐心,无论士人豪强,皆是一群纸老虎!”
“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抢了我们的人,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现在,我们要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抢回来!”
黄天的烈火在幽州被点燃,焚烧一切压迫者。无论土豪或是恶霸,太平道成为了他们在暗夜中都被惊醒的噩梦。
当百姓们第一次打开邬堡里面的米仓时,他们才知道,原来竟有人拥有着他们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米粮。
有人伸手摸过满仓干爽的粟米,眼泪唰地掉了,“去年大旱,我家三岁孩儿就是饿死的,粮食全都被他们收走了,半粒米都不曾留下!那时若有这些米,又岂能饿死。”
好多人想不通,明明邬堡主们拥有这么多粮食,为什么要敲骨吸髓的打压他们,而且还不断的存储着他们几百辈子吃不完的米粮,甚至宁愿烂在仓里,都不愿意分他们一点救急,这些粮食明明是由他们亲手种出来的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老实说这个问题连张宁一开始都想不通,她在现代时的胆子其实特别小,晚上连夜路都不敢走,害怕有看不见的东西。
但自从来到了这个世代,她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远比传说中看不见的东西要可怕的多。
动物的凶狠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自保,而人心一旦狠起来,除了“它”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会遭殃,这是一种纯粹的恶。
要消灭这种恶,只能以更暴力的手段,做一个恶的善良人。
县府内,张宁手中挥毫如雨,快速处理着公文。这段时间,她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冀州的事情暂时不用管,但幽州是百废待兴,除了张信外,其他的将领,如赵云、韩当、徐晃,有一个算一个,每日都在出兵带领百姓攻打各地的邬堡。
毕竟千百年的世家,顽固分子还是有很多的,不可能因为几百颗人头就轻易投降。
光是冀州的士族,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些人赶走,这还不提张角三兄弟在冀州所拥有的民心,以及张宁同样在冀州治病救人后,在百姓心中树立的贤名。
古代的消息毕竟不像现代传的那样快,尤其是当地的官吏多以抹黑来描述张宁是个无恶不作的妖女,施行起来自然有所阻力。
“今日又拔除了多少邬堡?”她连头也没抬,“我听说前几日还有借着给刘虞报仇举兵讨伐我的?”
“那不过是几个小蟊贼而已。”张信急忙拱手道:“还未起兵便被摆摊的百姓镇压了。蓟城附近的邬堡已经根除,各地百姓都在响应我军。”
张宁点了两下头,“那黄主簿他们什么时候到?咱们现在光打仗可不成啊,士族打倒了,如何安置这些百姓才是真正的难题。汉廷已经失去了对百姓的公信力,我太平道万不能重蹈覆辙。”
想要取信百姓是很难的事情,百姓不能说很聪明,但他们也绝不愚笨。做的好不好,百姓心里自会评判。
“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黄师明日便到。”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有黄师处理公文,您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你倒是有心了。”她笑了笑,“治政的事情,其实黄主簿比我更擅长,若无黄主簿,我军也难有今天,有他在,我也能清闲些。”
张信眼露担忧,“圣女每日如此辛苦,便是男子也熬不住啊。”
“那你不多读点书替我分担一点。”她佯做嗔怒的样子,“让你读书你偏要去喂猪,当你去割草你非要去爬树。”
突然被这么盯着,张信脸颊微红,不由低下了头。
他啥时候去喂猪了?
若论文化水平,张信其实是不错的,毕竟是张宁亲自教导出来的,不可能差的。
只不过他是亲卫,平日里领军独自作战的机会都少,又岂能离开去处理政务。
假期这两个字,似乎已经从张宁的人生中抠掉了。刚来的时候便是死里逃生,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傀儡,还没喘口气呢,瘟疫又来了。接着又是汉军攻山……她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
或许只有等黄天所照耀的世界真正来临,她才可以真正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一次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亲兵疾行来到了门口。
“圣女,有一名叫黄玉的女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