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皇帝,千年的世家。这仿佛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所以当张宁宣布要在县衙公审鲜于家族时,蓟县的百姓们惊呆了,竟然有人敢对贵人们下手。
“鲜于家可不好惹啊,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是蓟县人吗?连这都不知道,太平道的黄天圣女!”
“别说鲜于家了,连公孙家据说都被灭了满门。”
“嘶,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这些恶人真的能受到惩罚吗?”
“说的也是啊,刘州牧那么好的人,据说便是死在这位圣女手中。还说什么替天行道呢,我看与那些士人一样,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瞎胡说什么呢,圣女可是真的为咱们庶民着想的,刘州牧是自杀,我亲眼看见的!”
百姓们渐渐朝县衙聚拢,纷纷猜测起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但从古至今,都是少不了一群爱吃瓜的群众的,尤其是这样的热闹更是古今罕见。
就在人们激情探讨的时候,张宁从县衙内缓步走出来,坐在了主位上,这使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黄天圣女的真面目。
“真是奇了啊,此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与贵人们为敌。”
“据说圣女是仙人下凡哩,大贤良师之女,岂是凡人?贵人又哪里比得上仙人。”
“我有从冀州经商回来的族兄说,那边的百姓日子过得可好了,虽然辛苦,但官府给百姓分地,种的粮食若是丰年施行三十税一制,灾年甚至是免税,孩子们还有机会读书呢!”
“真这么好?这若是真的,圣女来咱们幽州,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在百姓们各种猜测中,一幅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在梦中的场景出现了。
鲜于氏的堡主鲜于恭,被两名头戴黄巾的士卒羁押着,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公堂。
这位堡主身上的锦袍被扯的稀烂,浑身都是灰尘,和外面围观的百姓没有多少区别。
有人惊道:“原来贵人们也有这般脏乱的时候啊。”
在记忆中,贵人们总是高高在上,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显得十分高贵。
鲜于恭即便是被绑着,依旧很有士人的风范,当他看到主位上端坐着的张宁时,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对着她破口大骂。
“妖女,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
张信听了脸上一下子就黑了,按住腰间的刀鞘,准备上去请对方吃“竹笋炒肉”。
“慢着。”她面无表情,心平气和,“先不要动他,此人的罪行还未公之于众呢。”
“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张信请求的看着她,“要不先打掉他几颗牙?”
“我们是义军,不是官军。”张宁摇了摇头,“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公道,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此人即便是罪大恶极,也要按照规矩来办。”
“诺!”张信不甘的看了鲜于恭一眼,终究是安耐住了上去抽对方一顿的想法。
“妖女,你这个妖女!败坏纲常,无君无父的妖女!”鲜于恭恶狠狠的骂着,“这天下,迟早会被你给毁了!”
“我是妖女?呵……哈哈哈哈。”张宁忍不住气笑了,“我怎么就是妖女了?你吃人肉喝人血怎么不叫妖人?”
“妖女!你侵人田土,毁我家业,多少百姓被你这贱妇害的家破人亡!”鲜于恭大骂,“贱人!妖女!我生不能啖汝肉,喝汝血,死也要杀了你!”
张宁额角的秀眉渐渐皱在一起,脸上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士人风骨吗?都成阶下囚了,仍旧是看不起那些地位和出身低微的人,属于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你想杀我啊?”她站起身来,从士卒的手里拿过一把匕首丢在地上,“拿起刀,上来斩杀妖女!”
她坐回原位,示意士卒将他松绑,目光冷似寒冰,让人畏惧。
鲜于恭原本破口大骂的嘴脸,在绳子被解开的刹那,竟然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更没有去拿匕首。
“给你机会都不中用啊。”张宁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们这些人,只敢挥刀向更弱者,面对强于你们的人,就开始摇上尾巴了,士人都是你们这个样子吗?”
她突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个小视频,也是关于狗的。
可爱的小狗狗在主人的怀里,或是用绳子牵着的时候,对别的狗或者人叫的特别凶。
可一旦离开主人的怀抱,或是没有绳子牵着,小狗狗会疯狂逃窜,甚至叫都不敢叫,直到跑回主人的怀里,才重新开始叫。
鲜于恭虽然和狗长得不一样,但很明显它们是同类,在绳索被解开后,反而变得温顺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扑过去,是一定会死的。身后的黄巾士卒死死的盯着,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制住。
外面的百姓看着张宁如此戏耍鲜于恭,心底里非但没有仇视,反而只觉得自己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这鲜于氏多年来一直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终于是遭了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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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黄天圣女果真是惩恶扬善,天仙下凡!”
“上天终是开眼了啊,求圣女惩治恶人,为我等申冤做主!”
在场百姓几乎都是带着怨毒的目光看着场间跪着的鲜于恭,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贵人,终于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曾经他们无能为力,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等待,痛不欲生,饱受煎熬,世世代代为奴为仆。
“阿兰!”张宁丢给夏侯兰一卷竹简,“公审开始!”
夏侯兰拿着竹简走到公案前,高声宣读道:
“盖闻日月昭昭,照临万邦;天理煌煌,布于四方!我太平道兴师,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今至幽州,誓要荡尽宵小,廓清环宇,改天换日,还幽州百姓以公道,复一方水土之太平!”
“好!”
不知谁叫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叫好声连连,呼声如雷,人人高举拳头,眼中闪烁着烈火一般的热情。
鲜于恭看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人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这些草芥,竟是这么大胆!
他很想和从前一样喝止这些人,他害怕极了,但话好像被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今列鲜于氏五大罪状,公之于众,明正典刑:
一罪田连阡陌,民无立锥;
二罪贪墨赈济,饿殍盈途;
三罪私刑害民,冤魂塞路;
四罪阴蓄私兵,僭越法度;
五罪内外勾结,祸乱幽州;
不仁不义、不德不忠不臣,五罪俱全,人神共愤!今日公审鲜于氏,以彰天道,以慰民心,以儆后世,凡害民之徒,我义军必诛之!凡欺民之恶,我义军必除之!”
张宁从案上取出一支令箭,掷地有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