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了一通后,赵广福气喘吁吁地直奔后厨。
既然那边不给活路,那他就自己想办法,只要能研制出那味精的秘方,福兴楼就能翻身!
后厨里。
十几个厨子和帮厨正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站在灶台前。
这群人,正是当初被赵广福用高薪从曹氏酒楼挖过来的那一批。
此时,他们看着满脸横肉,怒气冲冲闯进来的赵广福,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
“怎么样?!”
赵广福冲到案板前,指著那一堆从悦来酒楼打包回来的剩菜残羹,厉声喝问道:“研究出来没有?那味精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秘方配出来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苦着脸谁也不敢开口。
这新东家把他们当什么了?
他们不过是在曹东家那里学会几个菜后被挖来,就是一些平常不能再平常的厨子。
就先别说他们有没有这个研制配方的本事了。
你踏马至少也要把那秘方拿给我们看看吧?
你这什么都没有,就打包一些剩饭剩菜回来让我们尝,就这样要求我们把配方研制出来?
这是把他们当成神了啊?
有这本事,他们会来这里?
“说话啊!都哑巴了?!”
赵广福随手抄起一把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哐”的一声巨响,吓得众人浑身一哆嗦。
终于,那个领头的王大厨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说道:“东东家”
“这这真的没法研究啊!”
“我们尝了,那菜里确实有一股奇鲜无比的味道,但这味道它不像是咱们平日里用的任何一种佐料啊!既不是鸡汤吊的,也不是海米熬的”
“而且”
王大厨一脸委屈,“您就拿些别人的剩饭剩菜回来,让我们靠舌头尝出秘方来这,这也是在是太难为我们了啊!我们只是做饭的厨子,没这本事啊!”
“你他娘的!!”
赵广福气得一巴掌扇在王大厨脸上,“没用的东西!还敢顶嘴?!”
“我花那么多银子把你们挖过来,是养大爷的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既然研制不出来,那就都给我滚!”
“统统给我滚蛋!”
“现在!立刻!马上!”
“带着你们的铺盖卷,滚出福兴楼!”
众厨子一听这话,顿时全都慌了神。
“东家!不能啊!您不能赶我们走啊!”
“我们一家老小都指著这份工钱过活呢!”
“东家开恩啊!我们一定努力,一定好好干活!”
众人纷纷跪地求情。
他们是真有苦说不出啊!
当初赵广福为了挖他们,许诺了高薪和分红,可等到曹氏酒楼一关门,这家伙立马就变了脸。
不仅把工钱降回了原来的水平,甚至还不如在曹氏酒楼的时候,而且这新东家也极其抠门,平日里对他们也是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就拿他们撒气。
可现在要是被赶出去,在这南阳县,还有哪家酒楼敢收他们这种背主求荣的厨子?
“你们一家老小?”
赵广福一脸冷酷,眼神里满是鄙夷,“呵,你们是生是死,关本老爷屁事?现在福兴楼都没生意了,还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把本老爷当冤大头啊?”
“滚滚滚!都给我滚!”
见赵广福铁了心要赶人,众厨子和帮厨们心里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
王大厨捂著肿胀的脸,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滚就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是!”
他伸出手,“把我们这个月的工钱结了!”
“工钱?”
赵广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们还有脸要工钱?我没让你们赔偿福兴楼的损失就不错了!”
“上个月你们刚来的时候,本老爷不是给过你们双倍的工钱了吗?”
“那就是预支这个月的工钱!”
“赶紧滚!再不滚,我让人打断你们的腿!”
“你你无耻!”
众厨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敢怒不敢言。
看着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护院打手,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悔啊!
悔不当初啊!
当初在曹老板手下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
曹老板为人豪爽,从来不克扣工钱,而且只要生意好,那就是大把的赏银往下发!
尤其是听说那几个当初没跟着走的,现在不仅成了曹府的御用大厨,月钱翻倍,刚去就被赏了二钱银子,而且每天还能在曹府天天吃席,吃得满嘴流油!
而他们呢?
背负著背叛的骂名,来到这福兴楼,除了一开始那个月拿了点死钱,之后就是受不尽的窝囊气。
现在更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了出来。
如果上天能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们绝对会扇死当初那个贪财的自己!
众厨子满含热泪和悔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福兴楼的后门。
赶走这群吸血鬼,赵广福并没觉得轻松多少。
他回到后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这偌大却空荡的酒楼,心中的绝望和怨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曹阳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断我财路,那就别怪我断你的生路!”
赵广福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跪在那里,满脸是血的下人身上。
赵广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鬼还难看的假笑。
“阿财啊”
他走过去,破天荒地伸手想要去扶那个下人。
下人阿财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惊恐。
“别怕,刚才是老爷我太冲动了,也是急火攻心。”赵广福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老爷我这心里苦啊这偌大的家业,眼看就要败了。”
阿财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阿财,你在我赵家也干了有些年头了吧?”
“回回老爷,十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老爷我一直把你当心腹看。”赵广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变得阴森起来:“现在,老爷我有件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阿财心里一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老老爷请讲。”
“我要你”赵广福凑到阿财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出城一趟,去鹰嘴山!”
“鹰鹰嘴山?!”
阿财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失,“那那是黑风寨土匪的地盘啊!”
“没错!就是黑风寨!”赵广福面目狰狞,压低声音道:“你去找到黑风寨的人,告诉他们!”
“就说那曹阳靠着卖六神花露水和琉璃宝镜,每日日进斗金,家里现在堆满了金山银山!”
“而且”
“告诉他们,曹府天天办喜事,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只要他们肯下山,那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什么?!”阿财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老爷!这这可是勾结山匪啊!要是被官府知道了,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老爷三思啊!这可是要把全家都搭进去的啊!”
“闭嘴!”赵广福一把揪住阿财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再说了,富贵险中求!只要曹阳死了,这南阳县还有谁能挡我的路?”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赵广福像是想到了什么,阴恻恻地说道:“阿财,你那个刚满周岁的儿子长得挺可爱的吧?”
“还有你那个瞎眼的老娘”
“你也不想他们饿死,或横死街头吧?”
阿财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无尽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看着这个自己伺候了十年的主子,这一刻,他的心彻底冷了。
“好”
阿财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决绝,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去!老爷放心,我这就去!”
“哈哈哈!好!这就对了!”
赵广福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阿财的脸,“事成之后,老爷赏你十两银子!让你全家过上好日子!”
“多谢老爷”
阿财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擦脸上的血,也没有再看赵广福一眼,转身走出了福兴楼。
他走得很慢,很稳。
但他并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走。
他在街道上七拐八拐,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后,突然加快了脚步,猛地折返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曹府!
“老爷”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