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尼茨合上了手中的报告，那是雅典娜刚才给他的“无神力确诊书”。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克里斯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像是在评估“破损古董”价值的审视。
“难以置信。”
高尼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静得近乎残酷：
“那个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尊，现在连一只最下级的风元素都无法操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无双小姐会濒死——宿主枯竭，兵器自毁。”
“老高！你说话注意点！”小乔猛地拍桌子，“克里斯哥哥只是暂时……暂时失去了力量！”
“暂时？”雅典娜冷冷地接话，“小乔，数据不会撒谎。他的能量回路已经彻底闭合，和普通地球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雅典娜站了起来，环视众人，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提案：
“鉴于盟主目前的状态，为了五龙盟的存续，也为了保护他本人不被外界仇家追杀，我提议启动‘零号协议’。”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克里斯即日起卸任盟主实权，保留名誉头衔。”
“第二，神尊殿无限期封锁，克里斯不得踏出半步，对外宣称‘闭关参悟’。”
“第三，五龙盟的所有决策权，由我和其余殿主组成的‘临时执政委员会’代为执行。”
“放屁！！”
虎丸猛地抬起头，虽然他还沉浸在悲伤中，但听到要“囚禁”老大，本能地反对：
“什么叫‘不得踏出半步’？这是软禁！这是坐牢！老大是创立五龙盟的人，你们凭什么关他？！”
“凭他在外面活不过一秒钟！”雅典娜毫不退让，声音提高，“虎丸，动动你的脑子！如果被那个被你打残的星际海盗知道克里斯变成了凡人，龙渊星明天就会被夷为平地！把他关在神尊殿，有结界保护，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负责！”
“那也不能夺权！”小乔尖叫道，“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大乔姐姐如果知道了……”
“大乔会比我更理智。”雅典娜打断了她，“她会算出克里斯现在的‘风险系数’，然后亲手把锁链加上去。小乔，别任性了，现在不是过家家。”
“我反对！！”
一声尖厉的怒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小乔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双眼通红，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死死盯着雅典娜和高尼茨。
“你们是不是忘了五龙盟的最高宪章？！”
小乔把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指着那份提案：
“第五条：任何核心议案，只要有一位殿主投否决票，议案即刻失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是第三殿主小乔！我现在正式行使我的一票否决权！我不同意软禁克里斯！我不同意剥夺他的权力！这个提案，作废了！”
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准备执行计划的雅典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高尼茨握笔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是的，这就是规则。
只要小乔说了“不”，哪怕其他人都同意，这个提案在法理上也是非法的。
“听到了吗？”小乔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昂着头，“作废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我们要想别的办法救无双，而不是在这里算计克里斯哥哥！”
虎丸原本绝望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芒：“对……对啊！嫂子否决了！那就不算数了！大姐头，我们换个法子吧？”
然而，雅典娜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和无奈。
“小乔。”雅典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否决了提案，然后呢？”
“什么然后？”小乔愣了一下。
雅典娜指了指窗外，语气冰冷：
“现在外面有三支s级的海盗舰队正在集结，因为他们感应到了神尊气息的衰弱。如果没有这个‘零号协议’，神尊殿的最高防御结界就无法由我全权接管开启。”
“你可以用规则否决我的提议。但你告诉我，当敌人的主炮轰开神尊殿大门的时候，你拿什么去挡？拿你的‘一票否决权’去挡吗？”
“我……”小乔语塞，但她依然倔强，“我和虎丸会挡住的！”
“虎丸已经崩溃了，你一个人能挡住几面？”高尼茨冷冷地补刀，“而且，如果神尊不退位，在这个状态下，他就是五龙盟最大的弱点。敌人会针对他制定一万种斩首战术。小乔殿下，你的否决，是在把神尊往火坑里推。”
“我不听！我不听！”小乔捂住耳朵，“反正规则就是规则！只要我不同意，你们就不能关他！除非你们想造反！”
局势僵住了。
法理上，小乔赢了。
现实中，五龙盟面临分裂。
如果雅典娜和高尼茨强行执行，那就是政变；如果不执行，五龙盟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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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小乔以为自己护住了克里斯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拉住了小乔的手腕。
“够了，小乔。”
克里斯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
小乔回过头，惊喜地看着他：“克里斯哥哥，没事的！我否决了！他们不敢动你……”
克里斯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雅典娜，又看了看高尼茨。他读懂了他们眼中的挣扎——他们也不想这样，但现实逼迫他们必须做出理性的选择。
如果僵持下去，雅典娜为了大局，可能会选择带人离开，另立门户保存实力。那时候，五龙盟就真的散了。
“五龙盟的宪章里，还有一条规则。”
克里斯看着小乔，嘴角露出一丝惨白的微笑：
“除非……神尊本人投赞成票。神尊的一票，拥有最高优先级，可以无条件通过任何议案。”
小乔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惊恐地抓着克里斯的袖子：“不……哥哥你别乱说……不需要你投……”
克里斯轻轻掰开了小乔的手指。
这几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只待宰的羊。
但在此刻，他发现自己还有最后一次当“神”的机会——那就是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这个摇摇欲坠的联盟的统一。
他转过头，看向雅典娜，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威严（尽管这威严背后是无尽的凄凉）：
“我，五龙盟神尊，克里斯。”
“针对‘零号协议’，投出——赞成票。”
轰！
仿佛一道雷劈在了小乔心上。
“为什么？！！”小乔崩溃地大哭起来，“我明明保住你了啊！为什么要通过！！”
克里斯伸出手，想帮小乔擦眼泪，但手伸到半空，看到自己没有任何光泽的指尖，又缩了回来。
“因为雅典娜是对的。”
克里斯轻声说道，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的我，如果不进笼子，就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小乔，我的否决权是用来保护你们的。既然我现在没能力保护了……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你们的累赘。”
他看向早已准备好文件的雅典娜：
“生效了吗？”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但迅速恢复了冷静。她对着克里斯深深鞠了一躬——这是对一位真正的领袖最后的致敬。
“生效了。神尊阁下。”
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依旧明媚。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窗外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波纹——那是雅典娜亲手布下的s级单向结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克里斯坐在那张宽大柔软的欧式沙发上，手里依然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神尊殿太大了。
以前他觉得这种空旷是“威严”，现在失去了神力，只觉得这里空荡得让人心慌。每呼吸一次，似乎都能听到孤独的回音。
“为什么要这样……”
小乔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她捏变形了的投票器。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困在华丽宫殿里的少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要投赞成票？明明我已经赢了……只要我否决了，就算雅典娜姐姐也没办法强行关你……”
“克里斯哥哥，这里是你家啊……现在却变成了把你关起来的笼子。”
小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不喜欢这道结界……我不喜欢看你被困在这里。”
克里斯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女孩，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虽然没有了神力，但指尖的温度依然真实。
“傻丫头。”
克里斯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我不投赞成票，你要怎么办？带着虎丸和雅典娜在大厅里打一架吗？让这神尊殿变成废墟吗？”
“那就打啊！”小乔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喊道，“我是传说级！虎丸也是！我们能护住你的自由的！”
“然后呢？”
克里斯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目光越过小乔，看向那道看不见的结界：
“为了我一个人的自由，让五龙盟分裂？让雅典娜带着流光殿出走？然后让外面的海盗趁虚而入？”
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奢华却死寂的宫殿：
“小乔，这不算受苦。我有软床睡，有美食吃，除了不能迈出这扇门，我还是那个名义上的神尊。这已经是雅典娜能给出的、最大的体面了。”
“可是我不甘心！”小乔咬着嘴唇，“凭什么你要退让？你是盟主啊！”
“因为我是羊啊。”
克里斯自嘲地笑了笑，“在一群没有项圈的猛兽中间，失去力量的饲养员，最好的归宿就是把自己关进笼子里。这样，猛兽们才不会因为争抢‘谁来保护他’或者‘谁来吃掉他’而互相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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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愣住了。她看着克里斯那双失去了神采、却依然充满了智慧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而且……”
克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透过空气看着某个未知的未来：
“这样做……那一天，也许会迟一点到来。”
“那一天？什么那一天？”小乔追问。
克里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床上昏迷不醒的无双。
“无双的噩梦。”
克里斯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在她的梦里，因为我赖在王座上不肯放手，因为我的虚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猜忌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悟空举起了棒子，雅典娜倒戈，就连大乔……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小乔：
“我现在主动把自己关在神尊殿里，交出实权。这样，雅典娜就有了维持秩序的大义，悟空就没有了造反的借口（因为我不占着位子了），大乔也能安心管账。”
“只要我还是那个名义上的‘神尊’，只要我不出去乱跑给你们添麻烦……大家就还是‘五龙盟’。”
“我把自己关起来，是为了让你们在外面……不用为了选边站而拔刀相向。”
小乔听懂了。
她彻底听懂了。
原来，这道把他困住的结界，不仅仅是雅典娜的“软禁”，更是克里斯为了保护大家不再分裂，而给自己画下的安全区。
“笨蛋……”
小乔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眼泪打湿了他的掌纹。
“大笨蛋！明明是你受了委屈……还要替大家想那么多……”
克里斯感受着掌心的湿润，微微一笑。
虽然是被软禁，但至少，还有人为他哭泣。
“好了，别哭了。”
克里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小乔。你现在是第三殿主，你在外面，就是我的眼睛。别让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总是炸毛的猴子，把我们的家拆了。”
小乔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盯着他们的。谁敢对你不利，我就咬死他！”
看着小乔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寝宫，看着那道金色的结界在她身后重新闭合。
神尊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克里斯独自坐在空旷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那触手可及、却又无法触碰的花园。
他是一只住在黄金宫殿里的鸟。
但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