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颗被铁锈和黄沙覆盖的星球。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这里原本由一种名为“黑铁族”的高大生物统治，而矮小、皮肤柔软的“软泥族”则是世世代代的奴隶。软泥族没有尊严，被当做牲畜圈养，每日在高温矿井下劳作至死。
当麻宫雅典娜和小乔降临这里时，她们看到了地狱。
无法忍受这种暴行的雅典娜，这一次没有犹豫。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申请权限的殿主，而是自由的审判者。紫色水晶的光辉照亮了昏暗的矿井，小乔的琴音化作抚慰灵魂的甘霖，同时也成为了击碎黑铁族镣铐的利刃。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凭借传说级的力量，她们轻易摧毁了黑铁族的武装统治。雅典娜坚守着底线，没有进行屠杀，只是摧毁了黑铁族的武器库，将他们的首领关押，宣布软泥族从此获得“自由”与“平等”。
那一刻，数百万软泥族跪在地上，亲吻她们的脚印，高呼她们为“救世女神”。雅典娜看着那些感激涕零的面孔，心中那个被五龙盟的黑暗压得喘不过气的空洞，仿佛终于被填满了一角。
“你看，小乔，”雅典娜站在废墟之上，迎着库尔星昏黄的夕阳，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没有铁血清洗，没有独裁暴政，我们依然带来了正义。这才是正确的路。”
小乔微笑着点头，抚摸着琴弦，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她们留下了部分物资和医疗技术，决定在离开前，最后看一眼这个新生的、自由的国度。
然而，仅仅过了一周。
当她们再次回到中央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雅典娜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广场上确实没有了之前的惨叫——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狂欢。
曾经被视为受害者的“软泥族”，此刻正挥舞着捡来的带刺皮鞭，骑在那些被缴械的“黑铁族”身上。他们并没有建立平等的议会，也没有释放善意。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复仇”的屠宰。
一个个黑铁族的俘虏被强行按在地上，软泥族用烧红的铁烙在他们身上印下奴隶的标记。原本用来劳作的矿井，现在塞满了黑铁族的妇孺。
一个软泥族的长老，此刻正踩在一名前黑铁族指挥官的头上，疯狂地大笑，手里拿着一把钝刀，一点点割下对方的肉。
“住手！”雅典娜发出一声尖叫，紫色的精神力瞬间爆发，将那些正在施暴的软泥族震飞，“你们在干什么？！我们给了你们自由，不是让你们变成新的恶魔！”
长老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那卑微怯懦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贪婪和戾气。他看着雅典娜，竟然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反而露出了獠牙：
“女神大人，这不公平吗？他们欺负了我们几百年！现在轮到我们了！这是我们应得的！”
“我们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帐篷！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周围的软泥族狂热地吼叫着，眼神里闪烁的红光，竟然和当初的黑铁族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残忍，因为那是压抑已久后的变态释放。
“这不是正义……”小乔脸色苍白，手中的流光琴发出铮铮的乱响，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动摇，“这是循环……是报复……”
“正义？”长老啐了一口唾沫，“力量在我们手里，我们想干什么就是正义！既然你们不帮我们杀光他们，那你们走开！别挡着我们享乐！”
石头飞了过来。
原本用来赞美她们的鲜花，变成了扔向她们的烂泥。
雅典娜僵在原地，水晶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丑陋的一幕。她想出手制止，但怎么制止？杀光软泥族？把权力还给黑铁族？还是像个保姆一样永远留在这里当警察？
那一瞬间，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善与恶的界限模糊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灰色。
就在这混乱、血腥、荒谬的闹剧中，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颤栗的声音，穿越了光年的距离，在她脑海深处幽幽回响。
那是克里斯曾经在神尊殿，指着星图对她说过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雅典娜，你总是想救所有人。但你忘了，宇宙是守恒的。”
“光明滋生阴影，受害者往往是未来的加害者。一旦锁链断裂，压抑的兽性会比原本的暴政更可怕。”
记忆中的克里斯转过身，那双魔幻眼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在这个维度里，即便丧尸，也有存在的意义。它们是清道夫，是恐惧的具象，也是生态链的一环。消灭了丧尸，就会滋生出更贪婪的怪物。你以为你在行善，其实……你只是在拨乱反正的天平上，加了一块名为‘伪善’的砝码。”
轰——！
现实中的雅典娜跪倒在地，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但眼前的软泥族正挥舞着鞭子，那狰狞的笑脸仿佛变成了无数个嘲笑她的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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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星的风沙吹过，掩盖了血腥味，却掩盖不了这残酷的真理。
白鸽号的能源警报灯已经闪烁成了绝望的红色。储备粮在三天前就只剩下难以下咽的合成营养膏，就连平日里总是保持精致妆容的雅典娜，此刻发梢也透着干枯，眼底有着深深的青色。
她们别无选择，只能降落在沉香榭。这是一颗富庶的中立商业星球，曾经是五龙盟最大的贸易合作伙伴之一。
那时候，只要雅典娜的专机一到，这颗星球的总督恨不得铺上十公里的红毯，全城的全息屏幕都会播放雅典娜的演唱会，小乔更是被奉为座上宾，无数商贾排队只为听她抚琴一曲。
“没关系的。”小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绿白长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雅典娜，也安慰自己，“沉香总督是出了名的儒雅随和，以前还送过我好多古籍，我们只是借一点能源和补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肯定会帮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但这几日的遭遇让她心里早已没了底气。
她们没有等到红毯，甚至连正门都没能进去。
在侧门那间堆满杂物的狭小等候室里冷板凳坐了四个小时后，那个大腹便便、曾经满脸堆笑的沉香总督才姗姗来迟。他没有穿正装，甚至手里还拿着一根剔牙的牙签，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哎呀，这不是……那谁吗？”总督坐也没坐，只是斜倚在门口，甚至没叫她们的名字，“听说二位在库尔星搞了一场‘大革命’，现在那里乱得连星际商队都不敢停靠，真是好本事啊。”
“总督阁下，”小乔强忍着屈辱，站起身行了个礼，“我们遇到了一点困难，飞船急需高能燃料和生活物资。看在我们过去多年友好合作的情分上……”
“情分？”总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牙签差点喷到小乔脸上，“小乔小姐，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小乔愣住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上次宴会，您还说喜欢我的琴音，说那是宇宙中最纯净的……”
“那是场面话！场面话你懂不懂？！”
总督脸上的肥肉猛地抖动了一下，瞬间撕下了伪装，声音变得尖利刻薄：
“我那是喜欢听琴吗？我那是怕我不听，第二天那只该死的老虎就会带着他的征伐军把我的星球推平！！”
雅典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们五龙盟是什么东西，心里没点数吗？”总督一步步逼近，脸上的厌恶浓烈得让人窒息，“吸血鬼！强盗！暴力狂！每年要忍受那个高尼茨多少无理的盘查？”
他指着雅典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以前你们是殿主，背后站着神尊，站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虎丸，我当然要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你们！还得夸你们唱得好、弹得妙！现在？”
总督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五龙盟的通告早就发遍全宇宙了。‘决裂’，懂吗？你们现在就是两条丧家之犬！没有通缉你们已经是给神尊面子了，还想要物资？做梦去吧！”
“卫兵！把她们轰出去！看着就晦气！”
几名手持电棍的保安粗暴地冲了进来。雅典娜想要发作，但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看热闹的眼神，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动手吗？再杀出去吗？然后呢？
她们被像垃圾一样推出了总督府的后门，跌跌撞撞地倒在满是污水的后巷里。
地点：阴冷的后巷
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雅典娜那件曾经光鲜亮丽的风衣，也淋湿了小乔心爱的古琴。
没有人来扶她们。路过的行人认出了她们，却没有人上前要签名，大多是冷漠地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朝她们扔空罐头。
“原来……不是因为我唱歌好听……”雅典娜抱着双臂，蹲在墙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也不是因为你的琴能治愈人心……”
“那是恐惧。”小乔的声音轻得像破碎的泡沫。
这一刻，一个粗犷、慵懒、却透着绝对霸气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穿透了雨幕，狠狠地砸在她们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尊心上。
那是虎丸。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憨憨的、只会围着无双转的“笨猫”，曾经在一次庆功宴上，一边啃着巨大的兽腿，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她们说过的话：
“嫂子，雅典娜大姐头，你们真以为那些外星佬是陶醉在艺术里？”
记忆中的虎丸变成了一头体型遮天蔽日的白虎战神，那双充满煞气的眼睛俯视着她们，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别天真了。他们之所以坐得笔直，乖乖听你们弹琴唱歌，甚至还感动得流泪，那是因为老子带着征伐殿的舰队，就停在他们的大气层外面！”
“没有我在前线压制，没有老大的神威悬在头顶，你们信不信，这群家伙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艺术是强者的点缀，却是弱者的墓志铭。”
现实中。
小乔死死地抱住怀里的流光琴，指节用力到发白。她一直以为礼乐殿是五龙盟最“干净”的地方，是用文化和爱去感化宇宙。
现在她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礼乐”，不过是建立在“征伐”之上的空中楼阁。
那只“笨猫”，看得比她们谁都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