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此时,姜璃刚踏出房门的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门框,呼吸略显急促。
许长安见状,眉头微皱:“你的伤势————”
姜璃稳了稳气息,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心脉虽勉强接续,但损耗过巨,灵力运转滞涩,远未恢复。”
她抬眼看向许长安,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因虚弱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许道友,我如今这般状态,独自返回小院,恐难自顾。且怕是连激活阵法的馀力都无————”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许长安的视线,声音渐低:“不知————能否暂借你家休憩片刻?另外————我有些饿了,不知可否————”
许长安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操控傀儡拿剑指着自己、此刻却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还穿着自己衣袍的女子,一时语塞。
这算怎么回事?
救人还救出个甩不掉的“麻烦”了?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可目光触及对方那苍白的脸颊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罢了。你暂且在此调息,我去弄点吃的。”
姜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低声道:“多谢。”
许长安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屋外的厨房,心中哀叹不止:这云山坊市,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自己这到底是暂时摆脱了麻烦,还是一脚踏进了更大的旋涡里?
许长安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取了块存放的妖兽肉,肉质还算新鲜,蕴含着微薄的灵气。
又舀出一碗晶莹剔透的青玉灵米,这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基础的灵食。
生火、淘米、切肉————动作熟练,早已习惯了自己照料饮食。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弥漫了小小的院落,甚至通过门缝,飘进了屋内。
屋内,姜璃正盘膝坐在许长安刚才躺过的床榻上,尝试运转功法,但眉头紧蹙,显然过程并不顺利。
闻到这阵饭菜香气,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腹中竟不受控制地传来一丝轻微的鸣响。
姜璃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收敛心神,却也无法再专心调息。
许长安端着饭菜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姜璃端坐云床之上,目光微垂,似乎仍在努力调息的模样。
他将一张小木桌搬到床边,把一大碗蒸得恰到好处的灵米饭,一盘油亮的炒妖兽肉片,一碟清炒灵蔬,以及两副碗筷摆了上去。
“条件简陋,姜道友将就一下。”
许长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璃睁开眼,看着桌上虽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饭菜,尤其是那碗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炒妖兽肉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许长安能勉强做出点吃的就不错了,没想到竟还能做出香味浓郁的灵米饭和炒妖兽肉。
“许道友辛苦了。”
姜璃轻声道,声音依旧带着虚弱。
“谈不上,我自己也要吃。”
许长安在她对面坐下,率先端起碗筷,“吃吧,凉了灵气就散了。”
两人默默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许长安是打定主意不多问,埋头吃饭。
姜璃则是心思重重,食不知味。
最终还是姜璃先打破了沉默,她夹起一片妖兽肉,轻声问道:“这肉————是赤瞳兔的腿肉?”
许长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姜道友好眼力。”
这赤瞳兔只是一阶低级妖兽,不算罕见,但能一口尝出具体部位,这份见识可不一般。
姜璃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放下碗筷,看向许长安,眼神复杂:“许道友,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身受重伤,又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吗?”
许长安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想。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许某还是懂的。道友能安然离开,便是最好。”
他的态度明确而疏离,只想划清界限。
姜璃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那丝莫名的郁气又升腾起来。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我不是去探寻什么金丹洞府遗迹与人争夺宝物才受的伤。”
许长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接话。
姜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我是去云雾山脉深处,查找一种名为“三尾灵狐”的妖兽。”
许长安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带着疑惑。
三尾灵狐?
那是一阶高级妖兽,灵智较高,颇为罕见。但其价值远不如某些天材地宝或金丹遗泽,值得让人冒着性命之忧去寻觅,甚至因此遭到足以致命的伤害?
姜璃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看来许道友也觉得奇怪。没错,三尾灵狐本身,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但对我而言,它很重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只是道:“我根据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它的踪迹,却在即将得手之际,被人伏击了。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为了阻止我得到灵狐,甚至————想要我的命。”
她的声音渐冷,带着一丝后怕与恨意:“我拼尽全力,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侥幸逃脱,但也心脉受损,最后时刻只记得朝着坊市的方向逃,不知怎么就倒在了你的院门外。”
许长安静静地听着,心中恍然。
原来不是夺宝,而是被人针对性地下死手。
这就能解释她为何伤得那么重,以及对方出手的狠辣程度。
同时,许长安心中也更加凛然。
为了阻止她抓一只三尾灵狐就不惜下杀手?
这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所以?”
姜璃看向许长安,目光中带着一丝坦诚,也有一丝试探。
“我身上的秘密,我的仇家,都与此有关。许道友,你现在还想让我快点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