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脖颈处的皮肤能清淅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冰冷与锋利。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眼珠微微转动,循着剑身望去。
持剑者并非姜璃,而是一具造型精巧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通体由某种暗沉木材制成,关节处镶崁着金属构件,眼框中镶崁着两枚低阶灵石,散发着微弱而冷漠的光芒,正死死“盯”着他。
而不远处,靠窗的位置,水汽氤氲。
一个半人高的浴桶摆在那里,桶内热气蒸腾,模糊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浸在水中。
水波轻漾间,隐约可见光滑的肩颈和一段白淅的背脊,湿漉漉的长发贴附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许长安甚至能通过不算浓密的水汽,瞥见些许水下若隐若现的旖施风光。
水花声淅淅沥沥。
许长安立刻明白了眼前的情形—姜璃醒了,而且正在沐浴,清洗昨夜留下的血污。
这傀儡,是防着他呢!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具傀儡,结构精巧,行动伶敏,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更让他心惊的是,姜璃昨天受了那般足以致命的重伤,心脉几乎断绝,经过他昨夜勉强续接,按理说此刻能吊住性命已属万幸,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自行起身,更别提沐浴了!
可她不仅醒了,还能操控傀儡护卫,甚至能起身沐浴
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只能说明一件事,姜璃身上隐藏着极大的秘密,绝非表面上那个练气四层,只是会画些普通符录的女修。
这女人,秘密不小。
麻烦,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许长安心里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认知,让许长安在冰冷的剑锋下,心思急转。
“你醒了。”
许长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目光从浴桶方向收回,落在眼前的傀儡上,没有试图起身或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反抗的动作。
浴桶那边,水花声骤停。
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许道友,昨夜————多谢相助。只是,有些事,看到太多,对你没好处。”
姜璃的声音隔着水汽,显得有些飘忽,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来了来了,果然要秋后算帐
许长安心中苦笑,麻烦上门了。
他神色不变,坦然道:“姜道友误会了。昨夜你重伤要倒在我院门外,许某总不能见死不救。
清理伤口、渡入灵力,皆是事急从权,只为保住道友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若有冒犯之处,实非本意,还望海函。”
许长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纹丝不动的傀儡剑尖,继续道:“至于其他,道友放心,许某昨夜心神俱疲,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只盼道友伤势早日康复。”
桶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前方水汽微微散开,一道修长靓丽的身影缓缓出现。
姜璃抬腿迈出浴桶,青色衣袍的下摆被她白淅的手指高高提起,露出一截浑圆修长的玉腿,肌肤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粉红和水气,引得许长安侧目。
许长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贸然看见此等风光,眼睛瞬间就直了,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穿着许长安的长袍!
湿发贴在她略显苍白却清丽动人的脸颊旁,宽大袍子更衬得她身形纤弱,偏偏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诱惑。
“嘶—
“6
许长安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象对自己灵魂的爆击。
他赶紧默念《归元炼气诀》口诀,强行稳固有些摇曳的道心,目光艰难地从那诱人的风光上移开,重新聚焦于眼前冰冷的傀儡剑尖——还是这东西让人冷静。
姜璃已系好衣带,虽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副弥留之态,已是天壤之别。
她走到傀儡身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床榻上依旧被傀儡关照的许长安,轻轻挥了挥手。
傀儡依令而行,动作流畅地收剑后退,但神情似乎依旧锁定着许长安,显然并未完全放松戒备。
“许道友的救命之恩,姜璃铭记在心。”姜璃微微欠身,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眼底深处的审视并未减少,“只是我身份有些特殊,且有仇家,昨夜之事,尤其是你帮我处理伤口之事,还请道友务必守口如瓶,否则恐招来杀身之祸。”
许长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苦笑道:“姜道友放心,许某平生最怕麻烦,只求在这坊市偏安一隅,安稳修行。昨夜之事,纯属意外,我已忘却,且绝不会记起半分,更不会与任何人提及。”
许长安瞥了一眼那具安静矗立却暗藏威胁的傀儡,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道友既然有如此玄妙手段护身,想必也无需担心许某这般小小练气多嘴多舌“”
。
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您这尊大佛秘密太多,我这小庙只想安稳,咱们最好相忘于江湖。
姜璃闻言,深深看了许长安一眼。
见他神色坦然,除了满满的“我想撇清”的无奈,对自己的“容貌”以及昨夜可能的“亲密接触”似乎真的浑不在意,甚至有点避之不及。
不知怎的,姜璃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淅察觉的不愉。
她虽非倾国倾城,但对自己的容貌气质向来颇有自信,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这人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姜璃心中虽有不悦,但面上却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许道友说什么都未曾看见,那便是什么都未曾看见吧。”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或许是经此一事,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邻居关系,一种微妙的道友平衡,已经被打破了,气氛略显尴尬。
姜璃没有再说什么,穿着许长安的青色长袍,转身走向屋外,那具傀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她素手轻抬,一抹微光闪过,那具傀儡便突兀地消失不见,显然已被收回储物袋中。
许长安看着她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剑锋的冰凉。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瘫回床上,望着屋顶,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