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能回来。”
许长安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弟妹和孩子还在等你。况且我还等你回来后,请我喝酒呢,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程铁柱捏着在关键时刻保命的符录,嘴唇翕动,最终所有话都化成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他将符录贴身收好,再抬头时,脸上那股沉重的悲切似乎被冲淡了些,反而透出一股历经挣扎后的豁达。
“长安哥,其实想想,我这条命,早就赚了。”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和满足,“一个凡俗小子,居然能有幸踏入仙路,住大屋,穿法衣,娶上赵家的姑娘,如今还要有后了我这辈子,也值了!”
许长安没有接话,十一年光阴如水,此刻仿佛就在昨日。
程铁柱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长安哥,多谢赠符之情。此去幽若谷,无论前程如何,铁柱必不负今日之情。保重!”
“保重!”
许长安同样抱拳还礼,目送着那道魁悟的身影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口渐起的暮色中。
三日后,程铁柱随着赵家的队伍离开坊市,奔赴那片血腥的幽若谷。
许长安站在街角,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接下来的日子,云山坊市的混乱不断滋生。
许长安的心也被厚厚的阴霾和紧迫感所笼罩。
程铁柱的离去,象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底层修士在风暴中的无力。
对提升实力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烈而紧迫。
在境界突破非一日之功,没办法快速提升的情况下,体修功法的进境,就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这混乱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金玉血煞功》的修炼必须加快!
而妖兽精血是关键!
许长安几乎每日都会去售卖妖兽肉的摊位区寻觅。
他不再象以往那样走马观花,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尤其是那些可能出售妖兽材料的角落,不厌其烦地低声询问:
“道友,可有妖兽精血出售?”
然而,结果总令人失望。
时值冬日,大雪依旧落个不停,妖兽要么蛰伏不出,要么更为凶猛难寻。
敢于进山的猎妖师数量锐减,坊市内流通的妖兽材料本就稀少,而精血更是其中最难保存,更为紧俏的货色。
连续十数日,许长安一无所获。
摊主们的回答大同小异:
“精血?没有没有,这天气谁进山啊?”
“道友来晚了,刚被一位体修前辈包圆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灵石揣在怀里,却花不出去,这种憋闷感让许长安心头愈发焦灼。
云山坊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劫修的火拼甚至偶尔发生在白天,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就在许长安几乎要放弃,准备无奈接受炼体进度必将大大延缓的事实时,转机却在不经意间出现。
一场连续多日的大雪终于暂歇,久违的惨白日头勉强钻出云层。
摆摊区的人流似乎也多了些。
许长安照例穿行其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摊位,内心已不抱太大期望。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新出现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面带疲惫,身上还带着未愈伤口的汉子,沉默地守着摊位,身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山林间的肃杀味道。
汉子的摊位上摆着些新鲜处理不久的妖兽材料——几大块妖兽肉,剥离不久的兽骨,以及两个用厚实木塞封紧的粗瓷瓶!
许长安心脏猛地一跳,快步上前。
那瓷瓶隔绝不住缕缕逸散出的,狂野而精纯的血腥之气!
“道友,这瓶中所盛,可是妖兽精血?”
摆摊的汉子闻声抬起眼皮,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常年刀头舔血者的警剔,上下扫了许长安一眼,声音低沉沙哑:
“昨天才放倒的赤瞳蛮牛,费了老鼻子劲,就取了这么两瓶心头精血,新鲜得很。”
“如何卖?”
“一瓶,八块灵石。不还价。”
汉子语气硬邦邦,“兄弟拼着命从山里弄出来的,就这点收获。”
八块下品灵石!
价格昂贵,但在有价无市的形势下,却又是合理。
“我要一瓶。”
许长安没有任何尤豫,立刻点头,并利落地数出八块晶莹的灵石递了过去。
并非他不想将两瓶都买下来,实在是妖兽精血极难保存,其内蕴含的狂暴血煞之气会随着时间快速流失,功效大减。
一次购买过多,若不能及时用完,便是巨大的浪费。
对他而言,眼下有一瓶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修炼,便是解了燃眉之急。
那汉子见他如此爽快,脸色稍缓。
接过灵石后,便拿起其中一个粗瓷瓶递给许长安,提醒了一句:
“赤瞳蛮牛性子暴,精血也暴烈,道友使用时可要当心。”
“多谢提醒。”
许长安接过瓷瓶,那通过瓶壁传来的隐隐躁动让他血脉贲张。
妖兽精血到手,他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开。
回到僻静小院,紧闭门户。
暗红粘稠、散发浓烈腥气的赤瞳蛮牛妖血倒入浴桶热水之中。
清水倾刻间化为骇人的赤色,浓郁的血煞之气蒸腾而起,仿佛一头蛮牛凶兽在桶中咆哮,气息暴戾无比。
许长安脱去衣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毅然踏入桶中。
“呃啊——!”
尽管早有准备,但那熟悉的,仿佛刮骨剔髓般的剧痛还是瞬间爆发。
这新得的蛮牛精血显然品质不比他之前用的妖狼精血差,痛苦依旧。
许长安仿佛不是浸入血水,而是跳进了沸腾的熔岩!
每一寸皮肤都象是被烧红的铁刷刮过。
狂暴的能量如同无数根钢针,凶狠地刺穿毛孔,钻入筋膜,疯狂冲击着他的血肉乃至骨骼!
许长安的面容瞬间扭曲。
额头上血管虬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孪,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
他紧守心神,凭借顽强意志,强行对抗着撕裂般的痛楚,在浴桶中艰难地维持着《金玉血煞功》的运转姿势。
痛!
深入骨髓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