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坊市内,超过七成的底层散修,月收入不过三块灵石左右,这才是常态。
许长安深感庆幸自己选择了制符这门手艺,让他能获得如此收益,远远拉开了与同阶散修的差距。
他小心地将符录收好,感受着这实实在在的进步。
心中踏实,方才安心歇息,一夜无梦。
翌日。
熹微晨光洒落在覆着素白的坊市。
青瓦边缘悬着的冰凌,剔透如晶,流转着冰冷微光。
许长安推开屋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稀薄的天地灵气。
修为突破后,些许寒意已不足为惧,体内灵力自然流转,周身便是一片暖融。
坊市间已有身影流动,为各自的营生或道途悄然奔走。
许长安步履轻盈,身形在雪地上几个起落便已远去,气息沉静,俨然已有练气中期修士的风范。
修为突破后,五感似乎都敏锐了些许,周遭灵气的流动,远处传来的细微人声,都显得格外清淅。
云灵符斋,许长安刚一踏入店内,那熟悉的墨香与符纸混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柜台后,赵掌柜正核对着一本帐薄,察觉有人进来,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许长安身上时,他神色一动,仔细打量了两眼,随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绕过柜台迎上前:
“许符师今日气度不凡,灵光内蕴,竟是已突破至练气四层了?恭喜恭喜!”
他言语间透着熟稔,却也带着对一位新晋练气中期修士应有的客气。
许长安如今境界稳固,气息虽已收敛,但那份浑厚之感在同为练气中期的赵掌柜眼中显而易见。
亦含笑拱手,姿态从容:
“赵掌柜谬赞了,不过是勤修不辍,偶得寸进,当不得如此盛赞。”
许长安心中明镜似的,这赵掌柜人精一个,自己的突破瞒不过他,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九成九是冲着自己提升后能带来的更大价值。
“哈哈,许符师过谦了!修为突破乃是硬道理,于我符师而言,更是根基所在。”
赵掌柜笑容不减,话锋顺势一转,更是利落,“巧了,今日正是发放上月酬劳之时。道友修为提升,按斋内规矩,这酬劳也当相应增加。”
说着,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鼓囊些的布袋,递了过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熟稔:
“道友清点一下,这可是老夫特意按新标准为你发放的数目。”
许长安接过布袋,略微一扫便知数目确比往日丰厚了两成有馀。
他坦然收入怀中,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冷笑:这老狐狸,惯会做顺水人情,拿斋中的灵石来卖他自己的好。无非是看自己潜力提升,提前投资罢了。
不过,这点甜头可不够。
许长安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与进取之意:
“多谢赵掌柜。说来,在贵斋这四月有馀,许某潜心画符,深感符道之博大精深。
如今修为略有所进,对灵力掌控也多了些粗浅体会,便想着能否向斋中请益,尝试绘制更为繁复些的符录?
也好多为一斋生意尽份心力。”
许长安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摆在“为斋中尽力”的位置上。
但内核目的就一个——要新传承,占便宜。
不占是王八蛋。
赵掌柜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抹了然。
抚须沉吟道:“许符师有此向上之心,自然是好事。不过,斋中各类符录传承皆有规矩,尤其是一阶中品的符法,非比寻常,需得大小姐亲自首肯方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许长安的神色,继续道:
“这样,许符师且先忙,老夫这就去楼上请示大小姐,看她是否得空见你一面。”
“有劳赵掌柜代为通传了。”
许长安拱手,心中稳了大半。
只要肯报上去,就有机会。
他遂走向自己平日所用的那间静室,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静立片刻,眼观鼻,鼻观心,调和呼吸,令心神沉入一片澄澈。
窗外雪光莹莹,映得室内一片通明,符纸与灵墨的清香交织,营造出宁静致远的制符氛围。
不过一盏茶功夫,赵掌柜便返回,脸上带着笑:
“许符师,运气不错。大小姐此刻正好有空,听闻你修为突破且有意精进符艺,愿意见你。请随我来吧。”
“好。”
许长安放下符笔,整了整衣衫,神色平静地跟着赵掌柜向二楼走去。
二楼比一楼清静,布置着书架、古玩,布置颇为讲究。
静室门口,赵掌柜在门前止步,轻声禀报:
“大小姐,许符师到了。”
“进。”
内里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子声音,如幽泉滴落深潭。
赵掌柜推开雕花木门,侧身示意。
许长安迈步而入。
静室内温暖如春,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雅致。
靠窗的位置,一张紫檀木桌后,赵青璇一袭月白长裙,手边一盏清茶白气袅袅,目光落在进来的许长安身上。
仿佛将许长安周身气机尽收眼底,在他丹田处微微停留一瞬,随即淡淡开口:
“灵力凝实,根基无虚浮之象,不错。”
“谢过大小姐。”许长安执礼甚恭。
赵青璇放下茶盏,颔首点头,直接道:“赵掌柜说,你想学更深的符艺?”
许长安不卑不亢道:“正是。许某在贵斋画符已有四个月左右,自问已熟练掌握。如今修为提升,便想着能否有幸得授一门中品符录之法,以期能为斋中创造更多价值。”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价值和目的。
赵青璇纤指轻轻敲了下桌面,沉默片刻,似在评估。
几个呼吸后,她开口:“你近几个月所绘的符录,我皆已过目。火球符与金光符的成功率和品质都还算稳定,灵力掌控也日趋精妙。
既然修为已至,心性也显沉静,予你一份中品传承,倒也合适。”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赵家立足云灵坊市,深知人才乃根本。对于展现出潜力且心性可靠的符师,从不吝啬投资。这一阶中品符录的传承,今日便授予你了。”
说着,她从抽屉中取出一本玉简。
“这枚玉简之中,收录了我赵家收集整理的数种一阶中品符录的完整绘制法门,包括攻伐、防御、辅助三类基础符录,如金刃符、土甲符、轻身符等,旁附历代符师的心得注解与注意事项,足以助你入门乃至精通。”
她将玉简轻置于桌面上,推向许长安的方向。
“望你好生研习,勤勉不辍,莫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负了自身这份天赋。符道之途,贵在专精与坚持。若有不明之处,可先自行参悟玉简中的注解,若仍不得解,每月初十可来此问我。”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温凉的玉简。
玉简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信息与灵韵。
“许长安,谢过大小姐厚赐!必勤加研习,不负期望,亦不负斋中栽培之恩。”
许长安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份传承,正是他当前最亟需的。
有了它,通往更高境界的符道之门,又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