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元石矿脉,必引起云山坊市三大家族争夺控制权。
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风险在于周遭环境可能愈发混乱;机遇在于他的画符手艺更能换得稳定资源。
但同时,许长安也更加警剔。
消息传得越广,觊觎之人越多,他越需要小心隐藏自己。
怀璧其罪,哪怕他只是个能稳定产出低阶符录的手艺人。
在资源紧缺的背景下,也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眼中值得掠夺的对象。
“多谢道友分享这些消息。”
许长安再次道谢,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花脸修士见许长安始终如此冷静,对自己抛出的重磅消息反应平淡,也觉得有些无趣,同时又觉得这位符师愈发深不可测。
他讪讪笑了笑:“道友说的是,说的是。”
这时,许长安摊位上的符录也已售罄。
他将灵砂与零星灵石仔细收好,对旁边的花脸面具修士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便起身,身形导入黑市中的人流。
花脸面具修士看着许长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嘀咕道:
“真是个怪人不过,手艺是真不错。
下次得想办法再套套近乎,便宜买两张符防身也好啊。”
许长安谨慎地绕了几个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刚刚收获的灵砂,从一个老修士摊位上,买了几刀符纸和几瓶品质尚可的灵墨。
价格虽比往日稍高,但远比坊市正规店铺低廉,且省去了被盘问的风险。
将材料仔细收好,许长安不再有片刻耽搁,压低兜帽,快步走出院落。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长安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内快速穿行,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几次毫无征兆地变向,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向着那间简陋的木屋疾行。
今夜收获颇丰,而幽若谷与火元石矿脉之讯,更如重锤敲响警钟。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低语,感知到无形风暴正在疯狂汇聚。
一条矿脉,哪怕仅是疑似,便足以点燃所有贪婪,让这云山坊市彻底沦为旋涡中心。
云山坊市的三大家族,绝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争斗,只会更血腥,更疯狂。
这棚户区,迟早要被卷入。
必须在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快速提升力量。
更多的符录,更强的修为,一步都不能慢,一步都不能错。
更要万分谨慎,绝不能成了这风暴祭坛上的牺牲品。
木屋的轮廓终于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浮现,许长安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隐在一处断墙后,静静观察了半晌。
确认并无异常后,才打开木门,迅速将门闩落下。
屋内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
许长安清点着今夜黑市的收获,灵砂和几块下品灵石在桌上堆成一小撮,微光闪铄。
足够换取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妖兽肉和灵米,甚至还能略有盈馀。
他将新购的符材仔细收进床底的旧木箱,动作轻缓。
幽若谷和火元石矿脉的消息,象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风暴将至,他必须抓紧每一刻储备资源,强大自身。
随后的日子里,坊市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关于幽若谷发现火元石矿脉的消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何家灭亡后,三家为瓜分幽若谷的利益,暗中已经交锋数回。
最让人意外的是,何氏酒铺没了,众多修士饮用灵酒的习惯却一时难改。
何家留下的空白,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其他摊贩填补。
坊市酒肆区那些零散的小摊突然忙碌起来,沐老头的灵酒摊子生意,意外的红火起来了。
他的“醉清风”灵酒,品质虽一般,往日多是底层散修光顾。
却因价格低廉,口感尚可,意外成了酒肆区的抢手货。
大量散修购买,再加之新涌入坊市的修士道听途说后,也纷纷涌向沐老头的小摊。
许长安从云灵符斋下工回家,偶尔采购灵米时会经过酒肆区。
好几次,他都看见沐老头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沐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生意红火而红光满面,吆喝的嗓门洪亮了许多,收钱打酒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沐小小身着布裙,像只忙碌的蝴蝶,在摊子旁忙前忙后。
粗布衣裙上沾满了酒渍,脸上却洋溢着忙碌的喜悦。
许长安没有靠近,买了所需之物后,便默默融入人流离开。
沐家爷孙的生意越发兴隆,收摊的时间越来越晚。
许长安时常能听到隔壁传来沐老头哼着小调清理酒具的声音,以及沐小小轻快的脚步声。
灵酒香味甚至穿透薄薄的板壁,弥漫到许长安的小屋里。
秋去冬来,冬又深。
云山坊市的初雪落得轻灵。
无声地覆盖着街巷,腊梅在寒冬傲立,沾染素白的雪花。
这日,许长安刚下工回到家。
隔壁屋子里,沐老头正守着他的宝贝酿酒工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力。
一股混合着淡淡灵气和醇厚米香的酒气弥漫开来,比往常更加诱人。
“许大哥,你回来啦!爷爷请你来品尝灵酒哦!”
一声清亮中带着几分娇柔的呼唤传来。
许长安转头,只见沐小小正从木屋内探出身来。
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已长开不少,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勾勒出初显玲胧的曲线。
鹅蛋脸上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尤其明亮,顾盼间已初具动人的神采,俨然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脸颊被灶火熏得微红,更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许长安闻言,笑道:“小小姑娘越发能干了。这香味闻着就不一般,是沐老又研发出新方子了?”
沐小小闻言,脸颊更红了些,像初绽的梅花染了霞色。
“是的呢!爷爷说这第一碗啊,非得请你品尝不可!”
许长安笑着应了声,拍了拍肩头落着的零星雪花,抬脚走向隔壁。
进了沐家小屋,只见中间的木桌上已摆了好几样家常小菜。
虽不算精致,却热气腾腾,透着人间烟火般的温暖。
沐老头得意地拍开一坛新泥封的酒坛,顿时满室生香。
“长安,快来坐下!”
沐老头热情地招呼着,“何家倒了,他家的灵酒铺子也没了。咱这不起眼的灵酒,反倒能卖出一些了。
攒了点灵石,这次可是买了上好的‘青芽糙米’来酿!”
昏黄的火光下,沐小小提起酒坛倒酒,琥珀色的灵酒便汩汩流入碗中,酒香四溢。
“这灵酒可比之前的强多了,你尝尝!”
许长安从沐小小手中接过酒碗,少女指尖纤细灵巧,递酒时眼含期待。
他先嗅酒香,赞叹一声,随后端碗浅尝,任灵酒的醇厚滋味在舌尖流转。
片刻后,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气随酒液滑入腹中,缓缓散向四肢百骸,甚是舒坦。
“沐老,这酒真好!灵气足,口感也更绵长了。”
许长安眼中闪过惊艳,由衷赞道。
沐小小闻言,嘴角抿起开心的弧度,眼波流转:
“爷爷说以后能挣更多灵砂灵石,就能买更好的灵米,说不定还能给我买件法衣呢!”
她小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
沐老头怜爱地看了孙女一眼,看着那已渐渐褪去稚气,显露出清丽容颜的脸庞,心中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他摩挲着手中的酒碗,碗中灵酒荡漾出细碎的光晕,叹了口气道:
“说起来,这日子有点盼头了,我心里头最大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能稍微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