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酒楼在坊市里属中等档次,对他们这等散修来说,可不算日常消费之所。
许长安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程铁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道:
“悦来酒楼?飞宇这次倒是大方。”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十年之期,选在此处,也算他有心了。”
程铁柱搓着手,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看来飞宇这趟出去,说不定是得了什么好机缘呢!咱们仨可有好久没凑齐了,正好聊聊!”
馀飞宇是他们同乡,当年一同来的云山坊市,只是后来各自为生计奔波,聚在一起的机会确实很少。
能在悦来酒楼请客,看来这位旧友近况不错,至少是手头宽裕了些。
而选择在这个颇具像征意义的日子重聚,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许长安仔细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既然如此,三日后,悦来酒楼见。”
“好嘞!那就说定了!”
交谈片刻,程铁柱告辞离去。
送走程铁柱,许长安关上门,回到屋内。
有时候,多个朋友就多条出路。
在这危机四伏,人人忙于挣命的修仙界,能有几个知根知底,从微末时一同走来的旧友,并能再次相聚,实属不易。
许长安收敛心神,重新取出破魂钉,凝神注入法力。
黝黑的破魂钉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幽幽光泽。
不再是最初那般摇摇晃晃,而是相对平稳,只是细看仍有些许颤动。
许长安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延伸而出,与破魂钉隐隐相连。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操控对他炼气三层的修为而言,负担极大。
“去!”
许长安心中低喝一声,法力驱动。
只见其中一枚破魂钉猛地一颤,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疾射向屋内用来练习的粗木桩。
“咄!”
一声闷响,破魂钉大半钉身没入木桩,尾端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钉身之上,那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一股阴寒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屋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许长安睁开眼,看着那没入木桩的破魂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经过大半月废寝忘食的苦练,他对灵力牵引之术的运用熟练了不少,终于能初步驱动破魂钉进行攻击。
虽然速度不及劫修黑仔当时全力激发时那般迅若闪电,但已堪堪可用。
许长安走上前,握住钉尾,用力将其拔出。
只见钉尖部位乌光闪铄,异常锋锐,木桩的创口处竟有细微的焦黑痕迹,仿佛被阴火灼烧过一般。
“好厉害的煞气,果然歹毒。”
许长安暗暗心惊。
“若是击中修士躯体,恐怕不止是穿透伤那么简单,这股阴煞之气足以侵蚀经脉。”
破魂钉虽只是一阶下品法器,但因其特性,杀伤力在某些方面甚至堪比一些不善攻伐的一阶中品法器。
这也难怪那对劫修兄弟将其视为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驱动它消耗甚大,且不易掌控。
许长安估计,以自己目前的灵力水平和神识强度。
全力之下,最多只能连续驱动两次进行有效攻击,便会灵力枯竭,神识刺痛。
“两次足够了。关键时刻,这便是搏命的本钱。”
许长安轻轻抚过冰凉的钉身,眼神锐利。
他将破魂钉收起,打坐调息,恢复方才消耗的灵力和神识。
待明日去符斋画符时,需更加努力地吸纳灵气,晚上继续练习操控,务求更加得心应手。
三日转瞬即逝,许长安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白天他在符斋凝神绘符,借浓郁灵气稳固修为。
夜晚回到木屋,便沉浸在修炼与操控破魂钉之中。
通过反复消耗与恢复灵力和神识,他对那三枚黝黑钉子的掌控力明显提升。
虽不能如臂使指,但破魂钉速度更快,轨迹更稳,消耗也更少。
这微小的进步,给他带来了切实的安全感。
转眼到了与程铁柱,馀飞宇约定的日子。
傍晚,深秋的夕阳为云山坊市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许长安换上一身青色布袍,走向位于坊市中等局域的悦来酒楼。
酒楼门脸气派,修士往来,略显喧闹。
许长安刚到门口,便听见程铁柱熟悉的大嗓门:
“长安哥!这边!”
只见他穿着半新褐色长衫,用力挥手。
“铁柱,来得真早。”
“嘿嘿,刚下工就来了。飞宇已经到了,在二楼雅间呢!”
两人上了二楼,被伙计引至雅间。
门一推开,便见一人正临窗远眺。
闻声回头,夕阳落在身上,衬得那身湖蓝色灵丝法衣流转着隐约光华。
腰间一枚青鱼玉佩温润生光,与他眉宇间那股藏不住的飞扬神采相映生辉。
他身形挺拔,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气息竟已到炼气三层巅峰,比许长安要略高一线。
“飞宇!”程铁柱脱口喊道,声音里带着惊喜。
许长安亦含笑开口:“看你这身气派,这趟出去,收获不小。”
馀飞宇这一身形头与修为,早不是昔日那个普通鱼农的模样。
“快请坐!”
馀飞宇朗声笑着,热络地拉二人入席,转头便吩咐小二上灵酒和几样灵韵小菜。
酒菜上齐,馀飞宇亲自斟满三杯灵酒。
他没有立即说自己的事,而是举杯环顾旧友,眼中感慨:
“长安,铁柱,咱们兄弟能再聚在一起,真好。”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刚才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咱们当初一起来云山坊市的七个人。张师兄和李师姐天赋好,直接被金阳宗收为弟子,如今怕是早已炼气中期甚至后期了吧?那是他们的仙路。”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王老五死在了山里,连个全尸都没找到。赵小六跟着商队走了,多少年了,音频全无,不知死活……”
程铁柱闻言,脸上喜色也淡了下去,闷声道:
“是啊,就剩咱们仨了。”
许长安默默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灵酒微辣,带一丝回甘,却也勾起了深埋心底的记忆。
当年七个满怀憧憬的少年少女,如今只剩他们三人还在坊市最底层挣扎求存,馀飞宇今日看似风光,背后艰辛又何尝少了?
修仙界的残酷,他们早已体会深刻。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馀飞宇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举杯一饮而尽: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三个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就是老天爷没绝咱们的路!”
他脸上重现光彩:“说起来,我这次能回来请你们喝酒,确实是撞了大运!前些日子在烟波湖底清理水藻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枚被淤泥掩盖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