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推开静室的门,外间的轻微交谈声,打破了室内的绝对静谧。
他捏了捏眉心,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符合“乙下”符师劳作一日后的些许疲惫,走向大厅一角的交割柜台。
柜台后,赵管事正埋首于一堆帐册与玉简之间。
他指尖灵光微闪,快速核对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
两名执役弟子安静地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许长安上前几步,将绘制好的五张符录轻轻放在柜台上。
“赵管事,今日任务已完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神情略显疲惫。
赵管事闻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先扫过许长安略显“苍白”的脸色,随后落在柜台上的符录。
他拿起符录,指尖灵光流转,迅速检验了一遍品质。
“五张火球符,品质尚可,数量符合乙下定额。”
赵管事点点头,取过一本玉册记录后,道,“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辰时,莫要延误。”
“是,谢管事提点。”许长安微微躬身,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符斋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窈窕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扭头看去,一个双十年华窈窕女子,身着月华长裙,三千青丝垂落,气质温婉,容貌颇为秀美。
她身着一袭月白流云法衣,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绾就。
周身灵力波动凝练而含蓄,赫然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她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还在交割任务的符师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偷偷觑向她。
赵管事快步从柜台后走出,上前数步,躬敬地行了一礼:“大小姐。”
来人赫然是赵家大小姐,赵青璇。
云山坊市四大家族之一,赵家家主赵怀安的独女。
年仅二十一便已是炼气六层,天赋在云山坊市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
赵青璇目光温淡,在大堂内轻轻一扫,微微颔首回礼:
“赵叔。”
她的声音清冽平和,并无盛气凌人之感,但那份源于身份和实力的距离感自然存在。
“大小姐今日前来,可是要见空桑大师?”
赵管事语气敬重地问道。
“是。”
赵青璇应道,“近日修习符道,偶有疑难,特来向大师请教。”
提及空桑大师,赵管事眼中掠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空桑大师制符之术冠绝云山坊市,已达二阶符师的技艺,能得他指点,必能解惑。大师此前已有吩咐,您来了可直接上去。”
赵青璇浅浅一笑:“有劳赵叔。”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柜台旁的许长安等人。
见到他们身上的散修服饰和刚交付的符录,便明了这些是被征召来完成画符任务的散修。
赵青璇的视线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只是出于礼节,向着他们这个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便对赵管事道:“那我便上去了。”
“您请。”
赵管事侧身让开道路,姿态依旧躬敬。
赵青璇不再多言,步履轻盈的走向侧方的楼梯,向着云灵符斋上层,那位地位超然的坊市第一符师清修之地走去。
许长安垂下目光,面色平静。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才缓缓抬起头,心中微澜。
空桑大师?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赵家重金聘请的一位符道大家,深居简出,等闲难以得见。
赵家大小姐亲自来寻,想必是有重要的符道之事。
这些距离他太过遥远。
许长安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默默转身,随着其他完成任务的符师一起,悄然离开了云灵符斋。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许长安紧闭门户,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那对得自劫修兄弟的黝黑长钉。
他今日仅用一半的时间便画完了定额符录,其馀时间皆在那隔间内打坐修行。
坊市内核局域的灵气充沛异常,不趁机多吸纳炼化一些,实在对不起这被强征来的“福分”。
随着开荒队伍入幽若谷,他被征召入云灵符斋画符,短期内是不可能在坊市公开卖符录了。
但薅了坊市羊毛,许长安体内灵力充裕,便打算修习攻伐之术,多学一门护道手段。
想到此,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长钉状法器。
入手冰凉沉重,前端尖锐无比,后端略大,通体黝黑。
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其上缠绕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血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煞气。
“破魂钉一阶下品法器。”
许长安指尖抚过钉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锐利气息。
指尖抚过冰凉沉重的钉身,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这对破魂钉的来历,可并非什么愉快回忆。
若非他提前察觉那对劫修兄弟气息有异,暗中扣住了淬毒的“迷尘散”,又故意示弱引其近身,恐怕此刻早已是枯骨一具。
先是毒粉扬出,阻了对方视线与灵力运转,紧接着便是毫不吝啬地连续激发了两张压箱底的火球符。
那几乎是他当时大半的身家。
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惊慌失措的两人,才让他侥幸反杀成功。
事后清理战场,才回想起来,若当时那黑仔一照面便毫不尤豫祭出此钉突袭,以这法器的速度与锋锐,自己绝无幸免。
“一阶下品法器,但操控不易,需多加练习。”
许长安低声自语,目光凝重。
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画符,而是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双手掐诀,体内《归元炼气诀》缓缓运转,灵力随之调动。
只见他目光微凝,锁定桌上其中一枚静止的破魂钉,低喝一声:“起!”
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自他指尖溢出。
如同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破魂钉缠绕而去——正是最基础的《牵引术》。
那黝黑长钉微微一颤,似乎抗拒了一下。
但在许长安持续而稳定的灵力输出下,终究是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离桌面约三寸高度。
许长安额角微微见汗。
这破魂钉材质特殊,煞气隐含,以其炼气三层的修为,仅凭粗浅的牵引术操控起来,竟比操控同等重量的普通铁块要耗费数倍的心神与灵力。
他集中精神,试图维持着破魂钉的悬浮,并操控它缓缓向前移动。
然而,那钉子在空中摇摇晃晃,轨迹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全然没有法器应有的灵动,更别提对敌时的疾如闪电了。
坚持了约莫十息,许长安感到神识微感刺痛。
体内灵力消耗迅速,只得撤去法术。
“叮”的一声轻响。
破魂钉重新跌落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果然不易。”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并未气馁。
“牵引术只是最基础的法术,况且初学,用以驾驭法器确实勉强。但若能掌控,至少在对敌时,能更快更准地将其祭出,而非每次都需耗时全力激发。”
调息片刻,待灵力恢复些许。
许长安再次施展牵引术,目标依旧是那枚安静躺着的破魂钉。
“起!”
小院内,灯火如豆。
许长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从最初只能让钉子晃动,到勉强离地悬浮
再到能操控其缓慢移动一小段距离,进步缓慢却真实存在。
每一次灵力近乎耗竭,他便打坐恢复,如此循环往复。
直至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许长安才终于感到神识疲惫已达极限,这才小心地将两枚破魂钉收回储物袋。
“牵引术修行不易,但总算开了个头。”
他望着窗外月色,心中并无急躁。
“法器再利,也需御使之能相匹配。明日还需去符斋点卯,画符、修炼、练习牵引术,一样都不可懈迨。”
对于这对威力巨大却难以掌控的破魂钉,他心中已有了清淅的规划。
先以牵引术熟悉其性,做到能初步驾驭,再图完全发挥其御敌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