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夜,仿佛天空漏了一个底。
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下,凯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该死的天气。”
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原本的计划是昨晚趁夜色渗透进核心区,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迫使他们不得不原地休整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也导致他们的行程比预定晚了半天。
“队长,雨势小一点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尖兵“老鼠”的声音,“能见度恢复到了二十米左右。是否继续推进?”
凯恩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穿着雨衣、正瑟瑟发抖的地质专家,点了点头:
“继续。动作快点,我们要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在他身后,这支只有五人的战术侦察小组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正是这被暴雨耽搁的“半天”,给了那个被他们轻视的对手最致命的喘息机会。
就在他们躲雨的时候,安东尼奥的人已经冒着暴雨,将五十个刚刚下线的“死神”,像播种一样撒进了这片必经之路上。
如果凯恩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绝对会现在就调头逃跑。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支撑他们继续前进的,是一个源自七千公里外、伦敦金融城的巨大误会。
两周前,“英亚资源集团” 的一位数据分析师,截获了祝宇那份伪造的《贫铜矿勘探报告》。
昂基为了合规进口大量的p507萃取剂,在那份报告里胡乱填写了一堆伴生矿数据。
而他随手填写的“高含量钇元素”和“花岗岩风化壳”特征,在英亚集团的首席地质学家眼里,变成了“这里埋藏着价值两百亿美元的离子型重稀土矿”的铁证。
在地质学家看来,那个叫苏貌的军阀是在“欲盖弥彰”。
于是,凯恩来了。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首先,避开土著巡逻队,渗透进去。
然后进行取样,确认是否存在稀土以及稀土的储量。
最后则是撤离,为后续的收购或者武力吞并提供数据支持。
在凯恩眼里,这压根算不上是什么有难度的任务。
蛇谷只是一个土寨子。
只要避开大路,这片原始丛林对装备了全景夜视仪和热成像的他们来说,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猴子而已,真希望这样的任务以后多来点。”
这是他出发前对队员们说的话。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丛林深处,死寂无声。
雨虽然小了,但依然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老鼠”小心翼翼地切开面前的藤蔓。
作为顶级的斥候,他的所有动作都无可挑剔。
“安全。”
老鼠在骨传导麦克风里轻声汇报:“前方一百米没有陷阱和巡逻队,这些土著连最基本的防区预警都没做。”
“保持警惕。”凯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轻松,“看来那个军阀把钱都花在修厂房上了,外围防守松懈得像个筛子。
老鼠轻笑一声,侧过身,背靠着一棵布满青苔的古树,据枪警戒,等待队友跟进。
他的左肩,轻轻蹭过了树干上一块不起眼的、灰褐色的凸起。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干枯的真菌,或者是一个大号的虫巢,在这片潮湿腐烂的雨林里随处可见。
老鼠根本没有在意。
嗡。
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在树瘤内部的压电陶瓷感测器上闪过。
程序唤醒。
判定:人类脚步震动特征。
唤醒二级光流感测器:捕捉到近距离热源。
唤醒三级敌我识别:红外信标搜索未检测到特定频率。
判定结果:敌对目标。
全弹发射。
老鼠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动。
直到他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滋——”
像是高压锅的气阀被瞬间提拉,或者是一条毒蛇在耳边极其快速地吐信的声音。。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老鼠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因为痛觉神经的传递速度,慢于这泼水般的风暴。
十根钨芯毒针,借着400bar的高压气流推动,在极近的距离内,瞬间把他的脖颈连同半个下巴打成了筛子。
凯夫拉护颈?
在这个距离和动能下,就像纸一样脆弱。
血雾在雨水中瞬间炸开。
“唔——”
老鼠想喊,但他的声带已经被切断了。
他想扣动扳机,但高纯度的氰化物混合著神经毒素,顺着那十个创口瞬间泵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世界在瞬间黑了下去。
这位装备近十万美元单兵装备、精通各种丛林战术的精英斥候,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顺着树干滑落。
而在他头顶上方三十厘米处。
那个灰褐色的“树瘤”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只有针孔处冒着一丝极淡的白气,那是气室失压后的冷凝水雾。
“老鼠?前面的路况怎么样?”
凯恩在频道里低声呼叫。
没有回应。
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老鼠?”
凯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老兵特有的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停止前进!”
他打了个手势,全队立刻半蹲隐蔽。
所有枪口瞬间指向了老鼠所在的方位。
“蝰蛇,上去看看。小心诡雷。”
代号蝰蛇的队员端著枪,极其谨慎地摸了过去。
他每一步都仔细检查脚下的落叶,生怕触发什么压发地雷。
当他看到倚靠在树根下的老鼠时,顿时心头一紧。
老鼠看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头垂得很低。
“老鼠?”
蝰蛇走上前,伸手想要拍醒队友。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老鼠的身体时,那种没有任何肌肉张力的触感让他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他把老鼠的头抬了起来。
下一秒,蝰蛇差点吐出来。
脸部已经不再完整。
老鼠的脖子和下巴由于在极短时间内遭受了十次高压穿刺,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见鬼”
蝰蛇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
“队长!老鼠死了!他的脖子像是被嚼碎了一样!”
“你能看出是什么攻击吗?”凯恩在频道里吼道。
“不,不行,完全看不出来。”
蝰蛇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片雨林依旧阴暗潮湿,看不出任何异样。
热成像里除了队友什么都没有。
但他突然感觉到了。
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惧感,像蛇信子一样舔过他的后脊梁。
“这里不对劲撤退!带上那个地质学家,立刻撤退!”
凯恩当机立断。
但就在他们起身准备撤离的时候。
在他们身侧的一块岩石缝隙里。
在头顶一根垂下来的粗大藤蔓后面。
另外两个灰褐色的“小石头”,正在悄无声息地苏醒。
震动确认。
信标未检测。
“滋——”
“滋——”
这一次,他们听清了。
那不是电流声,那是死神挥舞镰刀的声音。
走在最后的断后队员,和那个背着仪器的地质专家,几乎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肋下和大腿。
即便是陶瓷插板,也挡不住这种距离下的连续定点攒射。
“啊!!”
惨叫声终于撕裂了雨幕。
但仅仅持续了两秒,就被死一般的寂静重新吞没。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