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的指示灯从红色的“1”跳到了“-3”。
随着那扇厚重的防爆铅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一股很特别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机油味,而是一股极其清冽的、混合著切削液芳香和臭氧的冷空气味道。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白色的无影灯照得如同手术室般通明。
安东尼奥守在电梯口,像尊门神一样背过身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老板没发话,即便是他也不能多看。
祝宇操纵著轮椅驶出电梯,轮胎碾过铺设得平平整整的防静电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视线的尽头,柳洋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
“海超人,太慢了。”
柳洋没有回头。
“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搞得像个弗兰肯斯坦的怪物。”祝宇停在距离那台机器三米远的地方,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嚯,审美可以啊,大洋游侠。”
确实是艺术品。
这台工业母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狰狞。
它的主体是那个从废品站淘来的安田铸铁底座,上面的陈年锈迹已经被彻底去除,并且喷上了一层防锈涂层,充满了工业质感。
每一根液压管、每一根数据线,都用不同颜色的扎带以精确的间距固定,沿着机身的线条游走,如同精密的血管和神经。
那个用透析机改造的液压系统,更是被他用抛光过的铝合金板重新封装,只露出几个关键的压力表,表针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我也想随便凑合一下。”柳洋转过身,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但我忍不住。只要看到一根线走得不直,我就浑身难受。”
他走到操作台前,那里放著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
柳洋掀开红布。
托盘上没有复杂的零件,只有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圆柱体。
一根实心钢棒,一个中空钢套。
它们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银灰色。
“这是?”祝宇挑了挑眉。
“练手作。”柳洋拿起那根实心钢棒递给祝宇,“摸摸看。”
祝宇伸手接过。
入手的瞬间,祝宇的心里就冒出一个字——“滑”。
太滑了。
但这种滑腻感和抹了油的那种截然不同,是一种极致的细腻。
指纹抚摸过金属表面,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摩擦阻力,仿佛摸到的不是固体,而是凝固的水银。
“这是刚刚车下来的,还没有经过任何抛光和研磨。”。也就是镜面级。”
“看着。”
柳洋接过钢棒,左手拿起那个钢套,竖直放置在桌面上。
然后,他将钢棒对准钢套的孔洞,轻轻松手。
按照常理,钢棒应该“哐当”一声掉进去,或者因为卡住而停在半空。
但奇迹发生了。
钢棒没有掉下去。
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样,悬浮在钢套的孔洞上方,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向下滑行。
一秒,两秒,三秒
它像是在蜂蜜中沉降。
“这是什么情况?”祝宇眯起了眼睛。
“完美间隙。”。”
“它是被空气憋住了,此时此刻,由空气分子组成的气垫正形成一个完美的精密气锁。”
柳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钢棒顶端。
没有任何声音。
那个钢棒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一分钟过去了,它还在转。
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柳洋轻声问道。
祝宇盯着那个金属圆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意味着我们真正意义上打破了封锁。”
“没错。”
柳洋猛地转身,走到旁边那块巨大的玻璃白板前。
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复杂的树状图。
他抓起一支马克笔,狠狠地在白板中央写下了一个词:精度。
“海超人,想要造更强更劲的东西,卡住我们脖子的永远不是配方表,而是加工精度!”
他以“精度”为圆心,向外画出了三条粗壮的线条。
“有了这台母机,有了这种变态的公差控制能力,我们就点亮了一整棵被瓦纳森协定严防死守的科技树!”
顺着第一条线,柳洋重重地写下“高性能液压伺服阀。”
“以前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搞出波士顿动力那种机器狗,搞不出真正的外骨骼,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液压泵太糙了!压力一高就漏油,反应一快就卡死,但现在!”
柳洋指著那台母机:“我能车出微米级配合的滑阀,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制造出指甲盖大小、却能顶起一辆坦克的液压心脏!祝宇,我们可以造真正的动力装甲了,不是那种挂著铁皮的玩具,是能让人单手举起重机枪、在丛林里跑得比猴子还快的战争机器!”
柳洋接着画到了第二条线——微型涡喷发动机。
“说实在的,其实现在我们用的无人机也就是个‘大号航模’,飞得慢,载重小。”
“但现在,这台母机可以加工镍基高温合金的整体叶盘,我们可以造涡喷,把无人机的速度从100公里提升到800公里。我们可以造巡航导弹,甚至只要材料管够,我们能手搓战斗机的引擎!”
柳洋越说越激动:
“想象一下,一架只有巴掌大,但是能飞出亚音速的自杀式无人机,那是任何防空系统都拦不住的死神。”
当柳洋画出第三条线时,他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祝宇,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离心机。
祝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台母机的动平衡精度,足够加工超高速气体离心机的转子。”柳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分离同位素。
浓缩铀。
通往那个终极毁灭性武器的唯一钥匙。
“当然,我们现在还没必要考虑得那么远。”柳洋耸了耸肩,迅速把话题拉回来,“但这种级别的离心机,用来提纯生物制剂、分离高纯度毒素,或者是制造医疗级的同位素那也是印钞机级别的生意。”
柳洋扔掉马克笔,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台精致的钢铁野兽:
“液压、航空、核工这三扇大门,是瓦纳森协议被焊死的,但今天,这台母机会把门直接踹开。”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材料,在蛇谷这片土地上,就没有我造不出来的东西。”
祝宇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科技树,看着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大国国防预算报告里的名词:伺服阀、涡轮盘、陀螺仪、谐波减速器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是靠着小聪明、靠着狠辣、靠着一点点运气,在夹缝中求生。
但从这一刻起,性质变了。
如果说黄金是蛇谷的血液,那么这台母机,就是蛇谷的脊梁。
有了它,他们就不再是寄生虫,而是能够独立进食、独立狩猎的猛兽。
“呼”
祝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轮椅向前滑行,来到了那台母机面前。
他伸出手,把手贴在了冰冷的主轴箱外壳上 。
“柳洋。”
“在。”
“你的大饼画得很香。动力装甲、巡航导弹、甚至是核离心机”祝宇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期待的天才,“但我现在不需要那些。”
柳洋愣了一下,像个被泼了冷水的孩子:“啊?那你要什么?”
“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
祝宇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从轮椅侧面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画面上,是一支正在丛林中艰难跋涉的车队。车身上印着某个西方安保公司的标志。
“昂基说的那些‘老鼠’,已经进山了。”
“虽然我们放出了‘贫铜矿’的假消息,但这些人是属狗的,不咬一口肉他们是不会走的。”
ps:超精加工,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