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接触还有120秒!”
“船长说雷达回波全是杂波,雨太大,他根本看不到岸堤!他在盲开!”
似乎是被祝宇感染了,此刻柳洋的声音也很激情。
“看不见就撞上来!”
祝宇的声音被狂风撕碎:“告诉那个乌克兰人,只要船没沉,就别减速!”
暴雨如注的f区码头上,一场足以被写入教科书、同时也严重违反所有航运安全条例的疯狂作业,正在上演。
安东尼奥像是一只附着在巨兽身上的壁虎。
他单手死死抓着正面吊驾驶室外的防滑扶手,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像是一颗颗钢珠般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甚至难以睁开眼睛。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提着那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黑色公文包,尽可能地将它贴近驾驶室下方那根随着车身剧烈晃动的接收天线。
那是这台钢铁巨兽唯一的“神经索”。
一旦距离拉开超过五十米,或者信号受到屏蔽,这台正在全速狂奔的七十吨怪兽就会瞬间锁死,巨大的惯性会将他们所有人甩成肉泥。
“快!再快点!”
祝宇坐在副驾驶的观察位上,手里握著那把冰冷的格洛克,枪口顶着驾驶员的脑袋,对着驾驶室里的颂恩吼道。
颂恩已经快要崩溃了。
作为一个拥有a级操作证的资深理货员,他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培训都在告诉他:正面吊重载行驶速度不得超过15公里/小时,转弯必须减速,恶劣天气严禁作业。
但现在,仪表盘上的时速针已经指向了45公里/小时的红区。
他把油门都踩进了油箱里。
这台自重七十吨、举著一个四十尺集装箱的工程巨兽,在湿滑的堆场沥青路面上狂飙。
就在刚才的一分半钟里,他们完成了第一个奇迹——从f-4区强行提走了那箱重达十几吨的机床零件,并将它像丢积木一样扔在了岸边的预定撞击点。
现在,他们正在从四百米外的f-7区折返。
巨大的液压机械臂下,吊著那个装着相控阵雷达组件的集装箱。
“滋信号波动!”
“安东尼奥!了!你离天线太远了!再靠近点!”
车身碾过一个巨大的坑洼,剧烈颠簸。
“呃!”
安东尼奥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自己的肩关节在那一瞬间差点脱臼。
巨大的离心力试图将他甩飞出去,但他咬碎了牙关,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自己重新贴回了湿滑的车身上。
他将公文包狠狠地砸向天线的位置。
蓝色指示灯重新稳定下来。
“看到了吗?”
祝宇突然指著前方。
“那是什么?”
驾驶室里,颂恩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前方原本空旷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
它破开漫天的雨幕,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山脉,向着码头压了过来。
没有航行灯,没有鸣笛。
只有船首劈开海浪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以及钢铁挤压海水的低沉回响。
那是“深蓝号”。
一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两万吨的中型货轮,正在以全速冲滩的姿态,向着他们所在的岸堤撞来。
“刹车!快刹车!要撞上了!”
看着那越来越大的船首,颂恩本能地想要去踩刹车。
“不许停!!!”
祝宇和安东尼奥同时吼道,声音盖过了雷鸣。
“冲过去!把货送到它的吊臂下面!”
祝宇手中的枪口狠狠地顶在颂恩的后脑勺上,冰冷的触感让颂恩浑身一僵:“你要是敢停,我保证你会死在船撞上来之前!”
“啊啊啊啊啊!”
颂恩闭着眼睛,发出绝望的嚎叫。
在恐惧的驱使下,他保持着油门到底的姿势,驾驶著这台渺小的正面吊,迎著这艘万吨货轮冲了过去。
岸上,是全速冲刺的工程车。
海上,是全速冲滩的万吨货轮。
两者将在这一刻,在f区码头的岸堤边缘,完成一次致命的“接吻”。
“3、2、1冲击准备!”柳洋在耳机里倒数。
轰隆——!!!
大地在颤抖。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了整个林查班港的夜空。
“深蓝号”那锐利的球鼻艏带着数万吨的惯性,狠狠地切入了码头的钢筋混凝土岸堤。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种级别的动能。
数吨重的碎石和混凝土块像炮弹一样炸开,四散飞溅。
巨大的船身硬生生挤碎了岸边厚达一米的橡胶防撞垫,带着无数飞溅的火星和刺耳的钢铁摩擦声,在坚硬的岸堤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长达十几米的恐怖沟壑。
整艘船因为剧烈的撞击而猛烈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在这种毁灭般的撞击下,它停住了。
船体虽然受损,但船舷距离岸边,已经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是一次完美的、暴力的的“硬着陆”。
“就是现在!”
车还没停稳,安东尼奥就从悬挂的位置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惯性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差点跪倒在泥水里。
但他立刻爬了起来,举起公文包对准正面吊,维持着最后的控制信号。
“放!”
颂恩操作手柄。
巨大的机械臂轰然落下。
那个装着雷达组件的集装箱重重地砸在了“深蓝号”倾斜的船首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甲板上的积水四溅。
紧接着,不需要多余的指令。
正面吊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原地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极限掉头。
巨大的抓手准确地抓起了刚才扔在岸边的第二个集装箱——那箱机床零件。
就在机械臂刚刚抬起的一瞬间。
啪!啪!啪!
f区码头四周原本熄灭的高杆灯突然全部亮起,数百万流明的强光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发现目标!f区岸堤!重复,发现目标!”
“各单位注意,目标持有重型车辆!允许开火!允许开火!”
远处,十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防暴装甲车撞开了作业区的铁丝网,向这边包围过来。
特警从装甲车的天窗探出身子,举起了黑洞洞的突击步枪。
“不许动!放下武器!立即停车!”
扩音器的喊话声将雨幕撕碎。
“稍微晚了点啊。”
祝宇靠在正面吊那巨大的橡胶轮胎后,看着远处冲过来的车队,脸上没有丝毫被包围的慌张。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艘如同巍峨城堡般耸立的货轮。
船舷上,探出了一个个穿着雨衣、戴着黑色面罩的身影。
足足三十人。
他们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下方那些还在喊话、试图冲过来的警察。
下一秒。
船舷上的那些“船员”猛地掀开了盖在甲板护栏上的几块深绿色油布。
露出的不是缆绳,也不是水枪。。
甚至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伙,扛起了筒子。
谁规定商船就不能带重武器?
再说,规定了我就要遵守吗?
“开火!!!”
安东尼奥大喊。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枪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车辆的防弹玻璃和轻型装甲,在重机枪面前就像是薯片一样脆弱。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车门装甲,击穿了引擎缸体,将整辆车瞬间打成了马蜂窝。
车内的特警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大口径子弹巨大的空腔效应撕碎。
两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钻进了密集的警车队里。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两辆装甲车,火光冲天而起,将暴雨蒸发成漫天的白雾。
原本气势汹汹的突击队瞬间被打得抬不起头,惨叫声和爆炸声响成一片。
“起吊!”
趁著这毁灭性的火力压制,船上的起重吊臂快速旋转。
粗大的钢缆垂下,挂钩精准地勾住了岸上正面吊举起的第二个集装箱。
钢缆崩得笔直,集装箱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向甲板。
“走!”
安东尼奥一把抓起地上已经有些脱力的祝宇,又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昏迷的维拉扛在肩上。
至于颂恩?那个被吓傻的年轻人此刻正蜷缩在驾驶室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和目击证人。
两人顺着船舷放下的软梯,迅速爬上了甲板。
“倒车!全速倒车!”
船桥上,那个一脸横肉、满脸络腮胡的乌克兰船长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伏特加酒瓶,疯狂地拉动车钟:
“苏卡不列!”
“深蓝号”尾部的螺旋桨在水下搅起巨大的漩涡,柴油引擎发出超负荷的黑烟,整个船身都在震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艘庞然大物缓缓退出了它刚刚撞出来的“伤口”,带走了岸堤上的半米混凝土,也带走了那两个集装箱。
岸上。
巴颂副局长刚从被打烂的指挥车里狼狈地钻出来,就被一颗流弹削掉了半个耳朵。
“啊!!!”
他捂著流血的脑袋,趴在泥水里,惊恐地看着那艘正在倒退的货轮。
船尾,重机枪的火舌还在喷吐,压制着任何敢于露头的警察。
而在那火光和雨幕交织的背景中,祝宇站在船尾的栏杆旁。
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却站得笔直。
他看着那个趴在泥水里的副局长,做了一个挥手礼。
巴颂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咬碎了牙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挂著梁氏航运标志的黑色货轮,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安达曼海的暴雨夜中。
“深蓝号”的甲板上。
随着枪声渐行渐远,只剩下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
祝宇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钢板上。
耳机里,柳洋的声音幽幽传来。
“恭喜你,海超人。这动静闹得估计明天bbc的头条有了,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恐怖分子了。”
“另外,感谢这场该死的台风吧。”柳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梭桃邑海军基地的雷达现在全是杂波,加上这种海况,他们的巡逻艇根本出不了港,等他们的大船备航完成,你们早就进入公海了。”
“那个胖子呢?”祝宇问了一句。
“维拉?”柳洋答道,“安东尼奥把他扔进了船舱底下,还给他打了镇定剂,这一路他会睡得像个婴儿。”
“不过对你来说,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去船上的医务室,可别最后死在船上了。”
“死不了。”
祝宇仰面躺在甲板上,看着漆黑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身体。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船身在海浪中的起伏。
“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