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很厚重,隔绝了走廊里那股陈旧的味道。
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的声音密集而压抑。
维拉局长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得多,那身做工精良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虽然室内的冷气开到了20度,但维拉的额头上却挂著细密的汗珠。
“请坐,请坐。”
维拉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甚至碰倒了桌上的一支钢笔。
但他没去捡,而是直接绕过桌子,向祝宇伸出了手,“您就是李先生?久仰大名。”
祝宇微微一笑,伸出手与维拉那只湿冷的手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维拉局长客气了。”
“早就听说林查班港是东南亚效率最高的枢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为您这样的贵客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维拉一边说著,一边频繁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祝宇的眼睛。
在ar眼镜的视野里,数据流正在维拉的脸上疯狂跳动,捕捉著每一个细节。
【微表情分析:眼轮匝肌收缩频率异常】
【皮质醇水平推测:极高】
祝宇不动声色地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局长,时间不早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吧。”祝宇推了推眼镜,“关于那批‘注塑机螺杆’和‘高压透析泵’”
“都在f区仓库!”
维拉几乎是抢著回答,语速快得惊人,“货都在那儿,手续我已经让人做好了,全部按照‘废旧金属回收’的名目申报。只要您现在签字,钱一到账,您可以连夜把集装箱拉走。”
太快了。
祝宇并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心头猛地一沉。
商业谈判的基本逻辑是拉扯。
作为卖方,维拉手握这种被禁运的紧俏货,理应待价而沽,或者至少要摆出一副“这事儿很难办”的姿态来抬高身价。
但他现在的表现,不像是卖货,倒像是
销赃。
甚至是比销赃更恶劣的情况——他在急于摆脱什么东西,或者急于让这场交易“完成”。
急,在生意场上可是意味着“吃刀子”。
“柳洋。”
祝宇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通过贴片麦克风给他下令,“检索一下最近关于林查班港的所有新闻,特别是和这位维拉局长有关的小道消息,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正在查!正在查!”
耳机里传来柳洋焦躁的声音,“妈的,海关的资料库就是个垃圾堆!一些加密的东西解密出来全是狗屁的报表,我正在尝试抓取交易记录但这需要时间,这里的垃圾数据太多了。”
祝宇收敛心神,决定先稳住局面,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维拉局长果然爽快。”
祝宇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五十万美金,这是我们的报价,只要货没问题,我们也不会让朋友吃亏。”
看到支票簿的那一瞬间,维拉的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即将溺亡者看到氧气瓶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祝宇笔尖的动作,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好李先生可真是信人。”维拉搓着手,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李先生,既然您这么有实力,不知道您对‘大生意’感不感兴趣?”
祝宇手中的笔尖一顿,抬起头:“哦?”
维拉吞了一口口水,他站起身,像是做贼一样走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然后锁上了门。
接着,他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这里有一批真正的好东西。”
他翻开文件夹,指著上面的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一个贴著黄色警示标签的集装箱。
“这是两个月前被查扣的,报关单上写的是‘医疗废弃物’。但实际上”维拉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那是某大国退运回来的雷达阵列组件。里面不仅有高纯度的铍金属,还有完整的信号处理芯片。”
祝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确实是好东西。
如果是真的,这东西的价值至少是那批机床零件的十倍。
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违禁品,怎么可能至今还留在仓库里没被处理?
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这个“新加坡商人”来接盘?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李先生,只要再加五十万不,三十万!”维拉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这箱货您一起拉走!我给您开全套的免检手续!”
祝宇看着维拉那张扭曲的脸,心中的警报声已经拉到了最高。
就在祝宇准备合上支票簿,找个借口先撤退的时候——
“滋——!!!”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紧接着,是柳洋的吼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祝宇!跑!!!”
“快跑!!!”
柳洋的声音因为语速过快而变得尖锐破音:
“我刚刚解开了楼里的异常流量包!那是战术记录仪的实时回传信号!”
“至少有四十个独立信号源!不是海关的人,他们用的是军用加密频段!”
“他们就在楼梯间!二楼、三楼的出口已经被封死了!”
祝宇猛地抬起头。
眼前那个正满脸堆笑、期待着他签字的维拉局长,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个死人。
是诱饵?
不,不对。
草,是这个死胖子自己有问题!
有人要清理门户。
而他祝宇,这个倒霉的“新加坡商人”,好死不死地选在这个雨夜,主动走了进来。
“李先生?您怎么不签了?”维拉见祝宇停笔,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柳洋。”祝宇语速极快,“让安东尼奥来救我。”
几乎就在他下令的同一秒。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血液冻结的声响。
那是定向爆破贴片吸附在门锁上的声音。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