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寨军营的夜晚像往常一样降临,但这将是许多人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第一分钟,死神悄然降临。
在公共浴室的最里侧,那个因为抢到了位置而一脸得意的连长,正惬意地闭着眼睛。
他将脸迎向那个用镀锌管简单改造的喷头,任由清冽的山泉水冲刷著满是肥皂泡沫的头皮。
水流很大,带着深山特有的凉意,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这水真他妈甜。”他甚至张开嘴,接了一口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水,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什么气味都没有。
高压注入的氰化钠溶液在经过文丘里混合器的高速雾化后,早已在分子层面与水完美融合。
那种传说中的苦杏仁味被肥皂的香气和丛林原本的腐殖质气味彻底掩盖。
三秒钟后,连长觉得有些头晕。
他以为是水太凉激到了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墙。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神经信号就被切断了。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
大脑明明还在发出指令,但肌肉却像是一团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排水沟的棱角上,鲜血涌出,瞬间被哗哗流淌的水冲淡。
他想喊,想呼吸,但喉咙里的声带肌已经麻痹,只能发出一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呵呵”声。
他的肺部充满了氧气,但被氰离子锁死的细胞色素氧化酶却无法利用哪怕一分子氧。
他的血液因为含氧量过高而呈现出一种妖艳的鲜红色,那是死亡的颜色。
在这一分钟里,类似的场景在浴室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几十个正在洗澡的士兵,像是一群突然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接二连三地倒下。
没有任何预警,甚至没有惊恐的尖叫。只有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夹杂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沉闷而单调。
雾气蒸腾的淋浴区,此刻成了浓度最高的毒气室。
那些仅仅是大口呼吸著水雾的人,也开始感到胸闷、窒息,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接着自己也两眼一黑,栽倒在同伴赤裸的尸体上。
第二分钟,死神走进了厨房。
一位脸上涂著特纳卡的年轻母亲,刚刚把一锅熬了两个小时的莫哼卡鱼汤盛出来。
“阿妈,好香啊。”那个抓着独角仙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碗里。
母亲笑着,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孩子嘴边:“慢点喝,烫。”
孩子听话地喝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孩子的动作僵住了。他手里的独角仙掉在了地上,六条腿在泥土里挣扎着。
紧接着,孩子的小脸开始涨红,那是血管极度扩张的表现。
他张大嘴巴,像是岸上缺水的鱼一样拼命地吸气,但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怎么也吸不进去。
“怎么了?烫到了?”母亲慌了,她下意识地端起旁边凉好的一杯生水,“快,喝口水压压。”
她把那一整杯高浓度的毒液,亲自喂进了孩子的嘴里。
孩子不再挣扎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黑色的眼仁占据了整个眼眶,看起来空洞而恐怖。
他的身体猛地挺直,那是严重的角弓反张,随后便像一根折断的木头一样,瘫软在母亲怀里。
母亲呆滞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这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她刚才尝咸淡时,也喝了一口汤。
她抱着逐渐冰冷的孩子,一头栽进了旁边滚烫的灶坑里。
火焰燎著了她的筒裙,发出一股焦糊味,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第三分钟,死神开始在营地的每一条血管里蔓延。
食堂的长队开始骚动,因为前面打好饭正在喝汤的人突然成片地倒下。
“有人下毒!”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老兵惊恐地扔掉手里的饭盆,那里面洒出的汤汁溅在地上,冒着白气。
但他喊得太晚了。
那些仅仅是用生水洗了一把脸,或者用湿毛巾擦了擦身子的人,此刻毒性也开始发作。
虽然不至于像直接饮用者那样暴毙,但剧烈的眩晕和呕吐让他们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呕吐物里混杂着未消化的食物和鲜红色的血液。那是胃粘膜在高浓度氰化物腐蚀下瞬间剥落的结果。
整个营地开始出现一种极度违和的“静音”现象。
原本喧闹的划拳声、孩子的打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一片片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和人体在濒死痉挛时脚后跟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第四分钟,镜头拉高。
从三百米的高空俯瞰,黑岩寨军营仿佛变成了一张正在被燃烧的纸。
那个代表着“死亡”的黑洞,以水塔和供水管网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那些代表人体体温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熄灭、冷却。
在水房门口,尸体堆积得最高。
后面的人因为惯性挤上来,却被前面倒下的人绊倒,然后趴在那层混合了毒水、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泥浆里,吸入那致命的挥发气体,再也没能爬起来。
而在营房的阴影里,那些正在嚼槟榔、还没来得及去吃饭或洗澡的“幸运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们看到自己的战友,前一秒还在说笑,后一秒就面容扭曲、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抽搐。
那种抽搐剧烈得仿佛要折断自己的骨头,手指死死地抠进泥土里,指甲掀翻,血肉模糊。
恐惧。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鬼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炸营了。
剩下的几百人扔掉了手里的枪,甚至连鞋都跑丢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向着营地四周的丛林狂奔。他们不敢再碰任何一滴水,不敢去扶任何一个倒下的人,哪怕那是他们的亲兄弟。
第五分钟,死神完成了收割。
高压泵的轰鸣声在三公里外的峡谷里停止了。五吨毒液已经全部注入完毕。
但这五分钟的量,已经足够了。
黑岩寨彻底安静了下来。
依然有声音,那是几十个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淌的声音,那是灶台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那是那锅没人喝的莫哼卡鱼汤在沸腾的咕嘟声。
而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背景下,是遍地的尸体。
他们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大张。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的鲜红色。在那昏黄的路灯和火光映照下,这片鲜红色的尸海显得圣洁而妖异。
水流顺着排水沟流淌,那是粉红色的水。
它流过那个连长的尸体,流过那个母亲烧焦的裙摆,流过那个孩子手里还在挣扎的独角仙,最后汇入营地外的河流,带着这寂静的死亡,流向远方的黑暗。
在这五分钟里,没有一发子弹被击发。
但三千人的黑岩寨,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