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春武里府,林查班港口以北20公里。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上午十点过。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咸湿海风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烈日炙烤著这片占地数百英亩的土地,热浪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上方扭曲著光线。
这里是全亚洲最大的“工业坟场”。
来自欧美、日本淘汰的二手工程机械、报废的汽车引擎、切断的输油管道,以及数不清的工业垃圾,像尸体一样被倾倒在这里,等待着被拆解、回炉,或者在某个角落里慢慢腐烂。
祝宇穿着一件防晒的冲锋衣,戴着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撬棍,像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两座由废旧发动机堆成的“山峰”之间。
在他身后三米处,安东尼奥背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背包,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
相隔这么远,自然不是为祝宇打的伞,实际是为了保护背包里的设备不被暴晒过热。
那个背包里,装着一套大功率的星链移动终端和一套军用级的信号中继电台。
通过这套设备,祝宇眼镜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正以不到200毫秒的延迟,实时传输到几百公里外的缅甸蛇谷。
“左边那个,红色的箱子。”
祝宇的颅骨震动,传来了柳洋懒洋洋、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不,别看了。那是上世纪90年代的沈阳机床厂出的c6140,哪怕是在废品站里也是废品,导轨都磨成镜面了,那精度连做螺丝都费劲。”
祝宇依言转回脑袋,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箱子一眼,继续向前走。
“右边那堆呢?”祝宇用撬棍指了指一堆看起来很新的机械臂。
“abb的喷涂机器人,六轴的。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柳洋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伺服电机都被拆走了,只剩个壳子。而且喷涂机的精度太低,我们要的是切削金属的母机,不是给车刷漆的刷子。过。”
祝宇叹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大洋游侠,我们已经逛了四个小时了。”
祝宇看着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海洋,有些绝望:
“你确定这里能淘到金子?我看这里除了废铁就是废铁。”
“耐心点,资本家。”柳洋在耳机里缓缓说道,“你在找的是工业文明的遗珠。这种东西要是满大街都是,那还要我干什么?”
“往前走,去那个标注著‘重型机械拆解区’的地方。那边的货一般是船用柴油机或者大型模具设备。”
祝宇只能认命地继续前行。
这里的路非常难走,脚下全是锐利的金属碎片和油污。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堆放著几百个生锈的集装箱,很多箱体已经变形,显然是在运输过程中遭受了暴力对待。
几个泰国当地的拆解工人正光着膀子,拿着乙炔割炬,在一台巨大的矿山破碎机上切割著,火花四溅。
祝宇绕过他们,走向深处。
“停。”
柳洋的声音突然响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迟疑。
“怎么了?”祝宇停下脚步。
“左转,十点钟方向。那个蓝色的半截集装箱,上面的编号是a-8842。过去看看。”
祝宇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被压在一堆烂轮胎下面的蓝色集装箱。
箱门半掩著,里面黑洞洞的。
祝宇走过去,安东尼奥上前一步,单手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把变形的箱门拉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祝宇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集装箱内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间趴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家伙。
它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高科技设备,就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铁疙瘩。
没有外壳,没有电线,没有屏幕,甚至连漆面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金属本色。
它就像一具被剔除了所有血肉和内脏,只剩下骨架的巨兽尸骸。
“这是啥?”
祝宇用撬棍敲了敲那东西,发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
“看着像个底座?这也太丑了,上面全是油泥。”
耳机里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祝宇。”
柳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种懒散的语气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难以掩盖的颤抖。
一种因为极度兴奋、极度难以置信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
甚至祝宇能听到耳机那边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椅子被猛然撞翻的声音。
“别动。”
柳洋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急促,仿佛祝宇敲那一下敲在了他身上一样:
“把你那根沟槽的撬棍拿开!别敲了!那是铸铁!那是经过了自然时效处理的顶级铸铁!你这一棍子下去要是敲出了微裂纹,我杀了你!”
祝宇愣住了,下意识地把撬棍扔到一边,举起双手:
“冷静点,大哥,这到底是什么破烂?”
“破烂?!”
柳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是在咆哮: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个立柱的结构!看看那个标志性的‘箱中箱’床身设计!”
“那是yasda!日本安田工业的 yb 950v!”
“虽然它没了主轴,没了法那科的系统,没了所有的伺服电机和丝杠”
“但它的床身还在!这是这台机器的灵魂!”
祝宇还是有点懵:“一个铁架子,至于吗?”
“你懂个屁!”柳洋在几百公里外对着屏幕疯狂输出,“安田工业被称为‘机床界的劳斯莱斯’,他们最变态的地方就在于这一坨铁!”
“他们的床身铸造出来后,不会马上加工,而是会扔在自然界里风吹日晒整整三年!甚至是五年!”
“为什么?为了消除内应力!”
“只有经过这种像酿酒一样的自然时效处理,金属的内部结构才会达到完美的稳定状态。用这种铁做出来的机床,哪怕用上二十年,精度误差也不会超过一微米!”
“而且”
柳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你凑近点,去照那个导轨的安装面。快!”
祝宇依言凑近,用手擦去厚厚的黄油和灰尘。
在那深灰色的金属表面上,祝宇看到了一片片鱼鳞状的、极其细密的花纹。
“那是‘铲花’。”
柳洋的声音变得虔诚无比:
“那是安田顶级的老师傅,用手工铲刀,一刀一刀铲出来的。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微米级。这些微小的凹坑是用来存油的,能让导轨在上面形成完美的油膜,实现几乎零摩擦的移动。”
“这是工业的艺术品。”
“这是也是绝对的违禁品。”
“在瓦纳森协定里,这种级别的机床是严禁流入任何非盟国手里的。哪怕是报废了,也要在监管下彻底销毁、熔炼。”
“但这台”
柳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
“这台显然是通过走私渠道流出来的,或者是某个黑工厂倒闭后被拆解当废铁卖的。那些蠢货拆走了值钱的铜线和电机,却把最无价的‘骨架’当成废铁扔在了这儿。”
“祝宇,听着。”
柳洋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一种必须拿下的狠劲:
“买下它。”
“不管多少钱,哪怕是用那两辆美洲狮去换,也要把它买下来。”。”
“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修修补补的作坊了。”
“我们能造一切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工业母机。”
祝宇听着耳机里柳洋那近乎疯狂的咆哮,看着眼前这坨其貌不扬的黑铁疙瘩。
他虽然不懂铲花,也不懂内应力。
但能让柳洋这么失态,连傻子也该明白这怕不是捡了一个天大的漏。
祝宇慢慢地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
他转身,对安东尼奥打了个手势。
“去找这片场子的老板。”
祝宇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说我想收点废铁回去压船舱。”
“这东西方方正正的,我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