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撤离后的第30分钟。
巴拉圭,“达芬奇”工厂,核心实验室内。
现在只有精密仪器拆卸时发出的清脆金属声,以及防震泡沫被切割的摩擦声。
柳洋正戴着白手套,像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台飞秒激光器的核心光路组件拆解下来。
这是整个工厂的心脏,没了它,所有的工艺都只能存在于理论。
他把这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价值百万美元的晶体放入充氮的防震箱,锁死,贴上封条。
“还是觉得可惜。”
柳洋环视了一圈这个他亲手打造的恒温实验室,语气里带着一丝理工男特有的执拗:
“这里的温湿度控制系统是我写了三万行代码调出来的。到了那个全是烂泥和蚊子的丛林里,这套系统得重写。”
“别心疼了,柳工。”
祝宇正坐在一个装满黄金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瓶五百毫升还泛著冷气的冰红茶。
“这个‘恒温箱’虽然舒服,但它太小了。”
祝宇晃了晃脑袋:
“在这里,我们虽然赚了钱,但依然是‘老鼠’。”
“我们要躲著dea,躲著特勤局,还要跟那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的毒贩合作,这种日子,你不觉得憋屈吗?”
柳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选了缅甸?”
“理由呢?”
柳洋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盯着祝宇:
“别跟我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鬼话。从工程学角度看,你的这个选择糟透了。”
“没有电力网,没有高速公路,没有熟练技工。甚至连买个螺丝钉都要从国外运。那里完全可以说是工业的荒漠。”
“如果只是为了躲美国人,我们可以去西伯利亚,或者去中非。为什么非要是那个东南亚的烂泥潭?”
祝宇笑了笑。
他展开一张世界地图,铺在工作台上。
“柳洋,在‘地缘政治学’上,你还得补课。”
祝宇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南美(当前位置)。
第二个圈:非洲。
第三个圈:东南亚(缅甸)。
“我们来做个排除法。”
祝宇指著南美和非洲:
“在这里,或者是中非,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主权的伪独立’。”
“这些国家的政府看似独立,其实背后都站着超级大国的影子。只要美国人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施压当地政府,派特种部队进来把我们端了。”
“在这里,我们永远是客场作战。”
祝宇的手指移到了东南亚那个红圈:
“但缅甸不一样。”
“那里有着全世界最独特的‘主权真空’。”
“中央政府政令不出首都。地方上几十个军阀拥兵自重。这就意味着,在那里,法律是可以定制的。”
“最重要的,还有博弈死锁。
“美国人进不去,中国不会允许美军出现在家门口。”
“而且因为意识形态上的差别,中国几乎不可能会去主动干涉缅甸的内政。”
“这就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战略缓冲区。”
“就像台风眼。外面狂风暴雨,大国在博弈,而在那个中心点,反而风平浪静。。”
“只要我们不公开造反,不触碰底线(比如直接侵犯大国本土),我们就拥有了宽得离谱的战略容错空间。”
“在南美,我们只能当租客。但在那里,只要我有枪,有钱,有电,我就是房东。我可以自己立法,自己收税,甚至”
祝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狂热:
“甚至拥有自己的外交豁免权。”
柳洋皱了皱眉:“但这也改变不了那里落后的事实。工业需要供应链。”
“这就说到了第二点。”
祝宇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大国南方的工业区,划到了缅北。
“看这距离。”
“供应链的物理半径。”
“你说那里是荒漠?没错。但它紧挨着‘世界工厂’。”
“如果我们在非洲,想要订购一批精密机床的刀头,海运要走40天。如果中间缺了一个零件,整个生产线就要停摆一个月。”
“但在缅甸?”
“我们离全球最全的工业门类,只有不到500公里的陆路运输距离。”
“只要打通了边境线,早上下单,晚上货就能送到。”
“我们可以享受世界最顶级的工业配套,却不受那边的法律和环保限制。‘离岸工业飞地’,这名称听起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柳洋看着地图上那条极短的直线。作为一个工程师,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物流即生命。在工业生产中,这个距离优势是决定性的。
“那能源呢?”柳洋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没有电,你的飞地就是废地。那边的电网连灯泡都带不动,更别说工业级的设施了。”
“既然没有,那就造。”
祝宇收起地图,眼神中闪烁著确定的光芒:
“我已经看好了一块地。”
“萨尔温江支流,就在蛇谷。”
“那里有三百米的天然落差。只要我们在那里筑坝,那里就是一座天然的水力发电站。”
“而且”
祝宇走到柳洋面前,拍了拍那个装激光器的箱子:
“那里群山环绕,云雾终年不散,有着天然的防空优势。”
“卫星半瞎,导弹全瞎。”
“在那个山谷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实验。核能?火箭?甚至是更疯狂的东西。”
“没有人权组织会来抗议,没有环保局来罚款。那里的人只要你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会把你当神一样供著。”
祝宇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柳,我们在南美赚的这些钱,只是门票。”
“而那个蛇谷,才是我们建塔的地基。”
“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柳洋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构建著祝宇描述的蓝图:
独立的领地。
背靠世界工厂。
无限的能源潜力。
绝对的自由。
这些优势确实足以平衡掉其劣势了。
柳洋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个箱子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画大饼。但考虑到你的能力我信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
柳洋指了指身后那几个贴著封条的黑色箱子——那是他们这三个月来的全部心血,也是未来帝国的火种。
“那台液压机太重,带不走。”
“带不走的,就留给美国人当纪念品吧。”
祝宇看了一眼手表。
“卡洛斯已经在外面装车了。”
“走吧。”
祝宇提起那个装满硬盘的手提箱,走到后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实验室,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不过,在走之前。”
“作为好客的主人,我们得给即将到来的客人们,留一份‘谢礼’。”
“那个赠礼你搞定了吗?”
柳洋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当然。我听你的做了一些改进。”
“你觉得能送走几个?”祝宇问。
“如果他们贪心的话。”柳洋回答。
“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