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牢传来滴答的水声。
三人被捆在一处。
动弹不得。
长靴蹭在湿漉漉的泥泞地里,碎石擦的小腿极为不适。
“醒醒,醒醒!”
睁开眼率先适应黑暗的那人用肩膀撞着同伴,尽管浑身被束缚,动作幅度不大。
昏昏沉沉的同伴还是惊醒过来。
“大胆…贼人,我们是不会说出大人的下落的!”
张口便是一句正义凛然。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洞窟中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是哪儿?”
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
只是他们隔的位置并不近,依稀只能听见朦胧的说话声。
“师兄、师兄!”
率先察觉到众人位置不在一处的男子拼尽全力大声喊,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叫第三声。
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喝。
随后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苗族男子穿着短褂,靛蓝色的服饰上有着精美的刺绣,他裹着包头,身上银饰晃荡。
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苗话,那男子才走上前来,他轻篾的看着这群汉人。
“不用叫了。”
“没有圣女的命令,你们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地方。”
他的官话带着别扭的口音,但这几人一听就懂。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年纪最小,脾气最爆的那位用力挣扎,她愤恨的盯着苗疆男子。
“只会耍些阴招,她算哪门子的苗疆圣女!”
男子听这汉人诋毁圣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他一手握着火把,一手紧握刀柄。
“哼!”
“你这汉人好生大胆,这种诋毁圣女的话也说得出口!今天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虫子去!”
身旁人连忙开了牢门,男子刚要一脚迈进去,却听得身后一众手下低头弯腰行礼。
——“见过圣女。”
他扭头,也停下手中动作。
桑澈身侧有人搀扶,她手腕上依旧环绕着一抹鲜红,吐着信子,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每一个人。
被关在牢里的众人,也看到桑澈这张美得让人忘掉呼吸的脸。
他们在大人手底下做事,曾听闻过民间说苗疆圣女离开京城时,许多人只是匆匆一别,便被迷了心智。
此生非她不可。
原本他们听大人说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不过是街头老百姓随口胡诌。
却没想到却真有一日能够见到苗疆圣女的真容。
生的这样一副好皮相,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大人找过来又何妨?”
“不如你们好好反省,到底是怎么废物,才被我抓住?”
桑澈并不在意这群汉人的辱骂,如果不是尹怀夕开口求情,桑澈到底早就将这群人丢去喂蛊虫了。
“你贵为苗疆圣女,随意拐走我族中人,眼中可有王法!”
“这般大逆不道,迟早有一日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
还没等那人怒斥完,桑澈便率先开口,打断他。
“王法?”
“真好笑。”
“当初随意把我抓进朝廷,囚我自由身,让我服药,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不正是皇帝吗?”
“如今,我为何要放了他手底下的走狗?”
担心她会下蛊逃跑,桑澈每日都要被灌药。
几口下肚,药效很快蔓延,又急又猛,桑澈浑浑噩噩度日。
那样的苦楚,她早已受够。
被说的哑口无言。
众人没再搭腔,唯有年纪最小的那个依旧不服气。
“先皇所做之事,与如今陛下有何关联!你这妖女,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骂的这样脏。
桑澈身边人都忍不住要冲上去,却被桑澈抬手制止。
蓝色的蝴蝶从洞外飞进来,它停留在桑澈肩头,桑澈手势再次微微晃动,蝴蝶就朝着那聒噪的女人奔去。
在看到蝴蝶的第一眼,女人就情不自禁盯着那鲜艳异常的花纹,她后面要说的话,也全部抛诸脑后。
“有何关联?”
“问得好。”
“那我便告知你这整日只知道吃官家饭,被蒙蔽了双眼的家伙。”
洞外的蝴蝶越涌越多,它们就象接收到任务一般,纷纷停在洞里众人的肩头。
霎时,洞里关着的这群人,就连哼唧声也发不出了。
“他屁股下的这把龙椅,可是继承先皇而来?”
“不过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同?”
面对这些吵闹、愚忠的汉人,桑澈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若不是尹怀夕心系这群家伙,桑澈早就动手处置了他们,何须再等这群人质问她?
扭头,桑澈往回走。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告知你们一声,你们能活着…是有人在我跟前替你们求情。”
“好好珍惜这条贱命吧。”
“若是哪一日她不替你们求了,那你们就该都去喂我的宝贝们了。”
…
壶中的最后一滴茶也被喝的干净,尹怀夕枯坐。
这几日,都有人按时进来送吃食,但仅限于此。
尹怀夕尝试和这群苗人搭话,可她们似乎连汉语都不会说,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也不敢打她、骂她。
送完吃食就消失不见。
指甲在木桌边缘又划了一道,尹怀夕是用痕迹来确认究竟过了几天。
否则,被关在这地方关久了。
她都要失去对时日的认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兀的,门外又再次响起脚步声,尹怀夕聚精会神,“嗖”一下站起身。
她动作起伏巨大,脚链瞬间被绷直,发出清脆响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桑澈的脚步声!
不出她所料,门外又响起了尹怀夕听都能听懂的两句苗话。
——“恭迎圣女。”
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桑澈过来。
彻底对外界失去联系的尹怀夕如今只能靠桑澈来获取消息。
她深呼吸。
警告自己,待会不要和桑澈动怒。
更不要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只要象以前一样“装乖讨好”,那么,桑澈会放松警剔。
毕竟她现在还需要她。
这是桑澈没有对她动手的真正缘由。
门再次被打开,一缕光照了进来。
桑澈慢悠悠走到尹怀夕身前,她依旧眼底含着笑意,如沐春风。
“怀夕,饿了吗?”
“需要,我派人给你叫点什么吗?”
尹怀夕点头,她虚弱的说:“好…阿澈。”
“你来的正好…我…我有点饿了。”
桑澈听她这样,全然没了前几日的抵触,伸开双手,一下就搂抱住尹怀夕。
她低声呢喃:“这才对,怀夕…这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