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贩子下了船,将剩下的咸鱼藏进了洞窟中。
她在洞中稍作休整。
便换了一身干练黑色长袍,一柄长刀被她拿了起来。
手指轻扣,别在腰间。
女子沿着山间小道,来到一处僻静地,只见溪流旁有三三两两的帐篷。
有人支着遮阳幕布,茶几上放着地图和一碗清茶。
“大人。”
“我已找到尹三小姐。”
女子低头,双手抱拳。
她一副官兵的正义凛然,哪里还有市井小人的气息?
尹清月搁置手中的毛笔,她抬眸盯着属下,眼中赞许。
“难为你了,做的不错。”
听到尹清月如此夸赞,女子不好意思,她又问:“大人,那边可有消息?”
尹清月点头。
“有消息,说是那寨子的确有拐汉人的嫌疑。”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犯过事,是那群人不听官府勒令,贪图便宜,不交路税,走了不能走的偏僻小道。”
通天大道由朝廷的官府把守,一般山匪水匪、胡子马贼没谁敢来招惹。
纵然他们是铜墙铁壁,可面对朝廷的弓弩火器,那也只有当沙包的命。
道路常年有人巡逻,军备维修、军粮补给都需要从路税里面扣,让这群商人交钱是天经地义。
他们挺而走险,本是活该。
朝廷本不想管这事。
可奈何…近日,接连有几家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失踪,这里面包括她妹妹。
尹清月便主动上前向上司请了批准,让她来管这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官府里的同僚都不能理解尹清月何必屈尊降贵,她也没多做解释,从京城回来,就开始着手调查。
不查还好。
一查便着实吓一跳。
岭水城和苗疆接壤,时有摩擦,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地方不是苗疆的内核局域,苗王也很少过问。
加之岭水城商贾众多,一年比之一年繁荣,苗人的踪迹也越来越少。
可银月河失踪了这么多人,岭水城当地的官府衙门都没有去管,匪夷所思。
这里面定有猫腻。
听到大人这样说,那女子刚要坐下,却被尹清月给叫住。
“等等…你肩头是什么东西?”
尹清月一双眼眸敏锐如鹰,她抬手就拾起桌边落下的枯黄竹叶,伸手一甩。
竹叶锐利如锋,将女子肩头那黑漆漆的小虫钉死在木桩上!
众人原本在远处晾干草药制作进山所需要的药囊,被晃荡的架子一惊,纷纷看向尹清月双指并拢的手势。
以为是有不速之客闯入。
立马握紧刀柄,围了上来。
“大人…这是…虫?”
眼见着下属伸手就要触碰那漆黑小虫,尹清月厉声将他喝止住。
“莫动。”
“这不是虫…”
“这是苗疆女子擅使的蛊术。”
神情冷静下来,尹清月手指紧握。
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这代表着她们被苗疆的人盯上了。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这么一路,恐怕地位在苗寨中不低。
“蛊…蛊虫…”
“难道传闻中这群苗疆人会用蛊术是真的…”
众人脸色煞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尹清月。
尹清月走到木桩边,看着已经开始被黑色小虫腐烂,发臭的木桩。
她淡声说:“恩,朝廷不准大肆宣扬这件事,但我们已然到了银月河畔。”
“告知你们也无妨。”
扫过下属,尹清月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要小心一切蛇虫鼠蚁,这是我让你们做药囊的原因。”
“但凡被蛊虫粘上,就会成为蛊虫的容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七情六欲皆被剥夺。”
在属下面前没有慌乱。
风吹动乌黑官帽下垂落的发丝,尹清月心中却开始隐隐约约担忧尹怀夕。
她妹妹如果真是被苗疆人拐走,要是种下传说中的“情蛊”…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万万不可让此事发生。
…
“掌柜的,给。”
物色好了新的落脚地点,尹怀夕把银子拍在掌柜手里,立马就离开了此处。
她沿着街道往原先的地方往回走,桑澈坐在窗边,听到了尹怀夕和马夫商量搬东西的声音。
言语间透着雀跃。
不难听出,尹怀夕方才出去那一趟精神倍棒。
子蛊和母蛊的联系悄然被切断,桑澈挑眉,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尹怀夕是真的在准备逃跑。
得给她铐上镣铐吗?
桑澈不想见到尹怀夕被折磨的样子,可放任尹怀夕离开,桑澈同样也做不到。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唯一一个可以安抚她的人。
怎么…可以丢下她?
指尖摩挲着茶盏杯口,桑澈又想到尹怀夕唇齿间的温热。
她自幼开始亲手炼制蛊虫,学到了第一课就是在万千毒虫中,挑选喜欢的,然后再把它们放在一起。
看着它们互相残杀、吞吃同伴的身体,最后成为一只完整的蛊。
而完整的蛊虫,效果最为出类拔萃的不是将人毒死,而是控制人的心智,为己所用。
桑澈在皇宫中作为人质的时候,就对宫里的人下过蛊。
让那些原本瞧不起她的人,通通都变成她的狗,满地乱爬。
再也不敢对她说出任何不敬的字,也不敢对她狂吠。
藏王佛陀看不下她的做法,曾经劝过,桑澈看着那身穿袈裟虚伪的人,她蔑视说过:“你以为你们雪域很干净吗?”
“你和我一样…都是生来被选中的人,你是转世灵童,我是蚩尤后裔…你高尚到哪里去?”
如今,喜欢的人要离开她的身边,桑澈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就象当年的落魄的苗王无情的把她丢给朝廷做人质,让她忍受那难以承受的痛苦,就是苗王放手了苗疆。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桑澈手指微勾。
昨天夜里倒在巷子里的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睡在屋檐下的乞丐大惊失色。
如同疯了一样跑出巷子。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轻轻飘出。
那两具早已被吃空了的尸体竟如同傀儡一样,朝前走。
转头刚要回客栈搬东西的尹怀夕就看到了两张鬼鬼祟祟的面容,躲藏在客栈阴影处。
他们抬头仰视的地方,是桑澈居住的厢房。
这俩人…该不会是昨晚不速之客!
他们还没有对桑澈死心吗?
想到桑澈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精致华美服饰,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尹怀夕心中就懊恼。
都说了财不能外露!
她连忙抛下马夫,拎起裙摆,往楼上走去。
她才没有担心桑澈出事,只不过…在她离开前桑澈不能有事。
否则,她就走不出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