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半夜。
尹怀夕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皮,她悄悄摸索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回从桑澈的怀抱中撤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
尹怀夕之前就找客栈掌柜要了钥匙,她穿好衣物。
手中摸着钥匙的粗糙纹路,垂眸看向躺在榻上的桑澈。
她明白桑澈带她出来散心,让她在这更有汉人气息的水匪寨子里活动筋骨,是为了降低她的警剔心。
温水煮青蛙。
以及,桑澈在外毫不避讳的使用蛊术,她威胁的不是那些不自量力的路人。
她…这个腹黑。
是演给她看的。
蹲下身体。
尹怀夕用手指轻抚桑澈额前垂落的碎发,她看着桑澈这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她以为桑澈把她拐回去,会对她施以极刑,又或者拿着绳子将她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听之任之。
可这些事,桑澈都没有做过。
在寨子里这些时日,桑澈还教了她不少药理、如何治愈疑难杂症。
她从没接触过这些。
学一遍不会、学两遍还是不会。
桑澈没有生气,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继续宽慰她,让她不要丧失信心。
昨夜才见过二姐的人,尹怀夕猜测她冒险频繁联系自己。
绝对是找到让她脱险的法子。
否则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思及此处,尹怀夕垂眸,既然都要离开了。
那她就和桑澈暗暗道个别吧。
也算是满足她的心愿。
带着些许水润的唇,柔柔落在尹怀夕额头上,尹怀夕在心中碎碎念。
——“桑澈,希望你眼睛能好。”
——“不要怪我离开你。”
…
月明星稀。
客栈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尹怀夕探出脚。
脚上穿的鞋,是之前偷买的男人款式。
尹怀夕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阿彩和依云瞧出端倪。
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确定街上一人都没有,这才猫着腰朝着码头的方向前进。
漆黑的斗篷隐匿她的身形。
很快。
尹怀夕就来到之前和咸鱼贩子见面的地方,码头依旧是人声鼎沸,想来是那些人趁着夜色,又打劫了一批。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楣。
纤细的手摘掉墨黑色的斗篷,灯火葳蕤映照着尹怀夕那张侧脸。
“你今早叫我来何事?”
尹怀夕知道桑澈睡着了就不会醒,但她还是得在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回去。
以防万一。
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她蹲下身,在摊子下摸出一个布包裹,赶忙塞到尹怀夕手中。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身份。”
“过几日,会有一支大船开往这里,也是这个时辰。”
“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把包裹抱在怀中,用黑色斗篷藏起来,尹怀夕听见那人继续说:“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上船。”
“他们问什么,你什么都别说。”
“这样…你就能出去了。”
手指触碰包裹,尹怀夕能摸到柔软的布料,以及发硬的小物件。
想来这是登船离开的必备物品,可不能弄丢。
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步履生风的回到客栈,尹怀夕只怕自己稍晚一些,就被桑澈当场逮住质问。
然而偷偷摸摸进了客栈,还是走到楼梯转角,尹怀夕就闻到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香味。
这不是桑澈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是昨晚…昨晚上那两人放的香!
心一下就乱了分寸。
尹怀夕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实力,但看这作案手法,一定是平日里用惯了下作招数的家伙。
若是白日,尹怀夕还没有这么担心桑澈。
人家小时候玩蛊,她们这群普通人还在玩家家酒,玩泥巴。
争谁要当娘亲,谁要当爹爹。
可现在是黑夜。
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又目不能视,没个照应的人在身边,恐怕性命危矣。
伸手捂住口鼻。
将怀中的包裹系在腰间,尹怀夕在身上摸索,精致小巧的匕首就被她拔出来。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大声调用依云、阿彩掌柜的过来,可惜,尹怀夕现在还穿着斗篷,跟做贼一样。
要是让掌柜的和桑澈身边那两名婢女看见看见,难免多生事端。
捅到了桑澈面前,那她这几日来的提心吊胆,可都打了水漂。
说不定还有即刻被抓回寨子里的风险,就连这唯一可以靠近汉人的水匪窝里也不能待了!
手指紧紧握着匕首柄。
尹怀夕屏住呼吸,她将耳朵贴在门边,不去吸那能够迷惑人心的香味。
…
早已撬开窗户,偷摸跃进来的两人蹲在墙边,观察了一阵。
只见那帷幔里,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厢房的主人已死死睡过去。
“生的这么俊俏的女人,在这寨子里…我还真没瞧见过。”
“除了寨主那几房小妾能有这姿色,那些风吹日晒的女子是真不能比。”
说着说着喉头蠕动。
那汉子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似乎是馋女人馋的紧。
“你这蠢货,别去瞧那张床!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些会下蛊的女人身上都有蛊虫,你碰了她…蛊虫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整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皮囊,成为蛊虫的产卵地…”
这一句话就让男人清醒过来,他目光依依不舍的挪开。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她们藏盘缠的地方。”
“把东西拿出来,就可以走了。”
两人之所以敢压低嗓音说话,是因为这香效果拔群,他们还没失过手。
不然这怀揣着蛊虫的女人,他们哪敢上前招惹。
可越厉害的女人手里的银两就越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蹑手蹑脚走到柜子前,用小刀别开拴柜子的柜栓,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
柜子里放着不少包裹。
两人喜上眉梢。
可正在这时,床榻间轻咳。
桑澈撑着虚弱的肩,唤了一声“怀夕”。
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两人如何狠得下心放弃。
在门外尹怀夕同样听见桑澈虚弱的声音,她心中焦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对准厢房门空隙,抬脚就了踹去。
做贼心虚的两人刚打算抱着包裹夺路而逃,厢房的门却被一脚踹开。
一片朦胧的漆黑,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那人身形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下意识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对准门口那人。
“别过来!”
“再过来…我把你们都杀了!”